保障就业,是我们推行承包经营的底线。”
刘凤云的承诺掷地有声,为会议的成功奠定了基调。
有了这个保证,职工代表们放心了,自发地鼓起掌来。
刘凤云和几个班子成员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从公告报名、审核承包资格、联合评议,再到今天的座谈会,11家集体单位的承包即将落地,公司这边也算是卸下了一个不小的包袱。
这11家单位去年的亏损额已经超过了15万元,对于家大业大的首汽来说看着不起眼,却是个持续的出血点。
如今出血点被堵住,公司才有更多的精力集中到真正的改革行动中来。
会议最后,刘凤云向几个涉及到承包事务的部门提出了要求。
“接下来就是清产核资了。老尚,你们计财部要配合和各单位的清点工作。”
“还有劳资这边,张科长,集体单位承包出去了,但公司还是职工们的娘家人。
不能让职工们受委屈,有了问题,要第一时间跟承包人协调。”
最后这话说的漂亮,职工们再次自发响起掌声。
会议圆满结束。
两天后,公司对各集体单位的承包审核结果公示。
不出意外,顾岩榜上有名,而且一人承包四家单位,迅速成为公司内部议论的焦点。
“哎呦喂,还真让他给承包下来了,这可是四家单位啊,他管得过来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为谁都能承包四家单位呢?
这个顾岩明显就是单位扶起来的典型,这就是我们首汽的步鑫生。”
“得了吧,还步鑫生呢,早不灵了。”
“你别管灵不灵,人家敢承包,你敢吗?”
公司机关的布告栏前,有的职工把关注点放在了一人承包四家单位的顾岩身上,也有人把关注点放在了别的地方。
11家集体单位,除了顾岩承包的4家单位,剩下的7家单位里,有4家是原单位职工组成了承包小组拿下了承包权。
其余3家,有2家是原单位负责人独自承包,1家是兄弟单位职工承包。
“嘿,瞧见这个没?这才叫聪明人。
把公家的生意搞臭,再自己承包下来,肥水不流外人田。”
“屁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他么就是QT国家财产!”
有人看热闹,有人愤愤不平。
凡是改革,必有敢为人先之举,同样也少不了泥沙俱下。
公司众人在讨论承包的事,车队的同事们也在讨论。
有人把结果告知顾岩,他表现得波澜不惊。
他是刘凤云推出来的承包经营典型,连《燕京日报》都上了,自然不可能被排除在外。
况且,早在前天职工座谈会开完,顾岩就去了一趟公司,专门洽谈过承包合同,对这个结果早已知晓。
现在公示结果出来,接下来就该清产核资,盘点账目了。
清产核资不仅关系到公司财产,也关系到顾岩他们这些承包人的权益。
公司那边已经敲定了从下周一开始,以计财、劳动、后勤、工会等几方人马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兵分两路,对11家集体单位进行清产核资。
顾岩是第一个响应公司号召的承包人,他所承包的四家企业是第一批清产核资的对象。
为了照顾顾岩,两支队伍中有一支是专门负责他所承包的单位,待这四家清核结束,才会去别的单位。
清产核资是承包前的重头戏,为了保险起见,顾岩打算去请王海霞帮忙,顺便问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可让顾岩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找王海霞,就被人打上门来。
“顾岩,你大爷!”
第155章 庸俗,叫顾总!
王海洋敲开顾岩家的房门就是一句京骂。
顾岩茫然地看着他。
零帧起手,兄弟你有点不讲武德了。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办的什么缺德事?
撺掇海霞辞职,是你干的吧?”王海洋义愤填膺。
原来是为这事。
“你知不知道她们单位是干什么的?她都助理经理了,你撺掇她辞职?你存的什么心?
今天你不说清楚,信不信我跟你绝交!”
王海洋不给顾岩说话的机会,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可见是真生气了。
“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顾岩腰板一直起来,比王海洋高了半个头。
他猛然才想起顾言以前那些战绩,气势顿时被压了一头,轻咳一声,给自己一个台阶,“那我就听听你怎么说,说不清楚,可别怪我跟你……”
他话还没说完,身子不由自主地歪向一边。
“起开!”
原来是王海霞才爬上楼,气喘吁吁地将他推到一边。
“顾哥,你别听他的,辞职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王海洋扒住门,“我看你就是被他给洗脑了。海霞啊,那可是五星级酒店,过两年说不定你就是经理了。”
“经理又怎么了?还不是就那么一两百块钱!”
眼见兄妹俩站在楼梯间就吵了起来,顾岩劝道:“进来说行不行?邻居听着还以为怎么着了呢。”
兄妹俩对视一眼,冷哼一声走进门。
“家里没茶叶,就不给你们俩倒茶了。”顾岩说。
王海洋自来熟地往凳子上一坐,指责道:“瞧你这日子过的!”
话才出口,他连忙摆手,“别打岔,我说哪儿了?对,海霞的工作前途无量,你瞎撺掇什么?”
顾岩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王海霞,“你们家什么时候轮到他当家做主了?”
“我跟家里说要辞职,他比我爸妈还急,一听说是你请我去管旅店,跟抽了风一样。”
被两人无视,王海洋又气又急,“嘿嘿嘿!嘛呢?当我不存在是吧?”
顾岩这才看向他,“你要说你能做得了海霞的主,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能吗?”
王海洋往妹妹那瞅了一眼,见她没说话,把胸脯一挺,“怎么就做不了主,我是她哥!”
“行吧,那我就跟你说说。”顾岩拉过一把凳子坐下,问道:“我许给海霞的条件,她跟家里都说了吧?”
“说了。不就500块钱嘛,岩子,你别当哥们儿没见过钱。
500块钱是挺多,但海霞这工作也是千金难买。”
王海洋神色愤愤,500块钱在他口中仿佛50块。
他敢说这话,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他在石油公司工作,工资在工薪阶层中本就属于中高水平,自己私下里还勾兑点业务,一年到头赚个三四千块钱不是难事。
“你懂个锤子!”顾岩逮着机会,当然要把挨的骂骂回去,“500块钱,那是底线,奖金才是大头!我是不愿意把话说得太满,让海霞以为我是给她画大饼。”
王海洋轻哼一声,“你就吹吧!就一个二级旅店,你说破大天,能有多少收入?奖金到她手里又能有多少?”
顾岩神色轻蔑,“所以我说你什么不懂,就会叫!”
被顾岩嘲讽,王海洋涨红着脸就要反驳,不料顾岩却顺手将一张报纸甩到他脸上。
“这什么?”
王海洋扯下报纸,本能地问了一句。
顾岩甩给他的是一份《燕京日报》,王海洋扫了一眼,立刻就注意到了1版上的一篇文章《门头沟旅馆到燕京站接客》。
文章标题很朴素,讲的是门头沟新建了一座五层楼的旅店,能接待400多人,建成后因为当地旅客稀少,一直不敢开门营业。
于是旅店经理想了个办法,带头到燕京站接送旅客,第一天就接到了168位旅客。
此后他们每天坚持接客,旅店入住率因此节节攀升,旅店生意就此红火起来。
文章内容不长,几百字。
王海洋看完后不以为然,顾岩却指着编后语说:“再看这个!”
“编后:燕京市旅店严重不足,进京旅客住店难已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有的旅客等不到床位,只好住浴池,甚至露宿街头。
短期内,城区旅店行业没有足够的力量来解决这个问题,怎么办?
门头沟旅馆进城接客,主动为……”
几百字的编后语看完,王海洋沉吟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住店难,开旅店是个好生意?”
“好生意谈不上。我接手这个旅馆也是因为人家搞捆绑承包,赶鸭子上架。
但既然接手了,就得搞好,毕竟是给自己赚钱。
门头沟的三级旅店,跑燕京站去接客人就能做到宾客盈门,这说明什么你也应该明白。
接客人难吗,一点也不难,重要的是这个思路。
他们会接,我们就不能接吗?
不仅接,我们还送。
月坛旅馆的位置和硬件条件不比他们好?客房每天爆满都不难。
光这一项,六十多间房的二级旅店,你算算是多少流水?
还有,月坛旅馆是临街的门市房,我打算接手以后把一楼那几间办公用房和内部餐厅改成饭店,一来是消化多余的职工,二来是为饭店开个财源。”
说到这里,顾岩扭头看向王彩霞,“彩霞,你算算,这事要是成了,旅店一个月流水能有多少?”
“饭店要是能开起来,再加上旅店,一个月两万应该有了。”
如今的人工、水电成本非常低廉,月坛旅店又没有房租的拖累,单月利润过万简直不要太轻松。
顾岩又道:“两万少了,要是把房间改成床位……”
王海霞越听眼睛越亮,“顾哥,你考虑得比我想的还周到。”
顾岩笑着说道:“我是承包人,不考虑周到一点,亏的可是自己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