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说的这话常玉弘不陌生,这是鹏城的蛇口工业区提出的宣传口号,前两年一经提出曾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还登上了《人民日报》的版面。
“我听说,来您这里玩的客人,前半夜跳舞、后半夜搓麻,一宿花个两三百块眼都不眨一下,天亮才回家。
可昌平这地方,连几辆像样的出租车都没有,客人们熬了一宿只能坐三轮摩托车回家,经常一等车就是一两个小时。
效率低就不说了,关键还没面子。
冬天冷、夏天热,赶上个刮风下雨的天儿,连个遮挡都没有。
您说说,多影响客人的心情?”
常玉弘沉默着。
他心里很认可顾岩的话,其实最早他也考虑过送客这个问题,甚至为此还专门联系了县里的汽车公司。
燕京出租车少,昌平就更少了。
现如今昌平县内只有一家出租汽车公司,是县里饮食公司主办的,正儿八经的国营单位。
整个汽车公司满打满算就8辆出租车,平时拉外宾、出政府派车和病人都忙不过来呢。
平日里就一辆出租车是放在回龙观饭店门口的,而且人家赚的是死工资,到点儿就下班。
前一阵儿饭店的通宵活动开展前,常玉弘还联系了汽车公司经理,想让他们配合配合。
结果刚说了个话头,就被人家毫不留情地给拒绝了,让常玉弘很是挂不住脸。
最后索性熄了这个心思,任由客人们通宵之后自行解决回城问题。
“顾……”
“常经理,叫我岩子吧。”
“好,那就叫岩子。岩子,这么说你是想把送客这事揽过去?”
“是。”顾岩坦然道。
“那是以首汽的名义,还是……”
顾岩笑着给常玉弘续上烟,“您这话抬举我了,我可没那么高的觉悟,是我自己想赚这份钱。”
常玉弘沉思片刻,以食指点点烟灰,落入烟灰缸中。
“岩子,要说送客这事,跟我们饭店是有点关系,但也没那么大的关系。
你跟我说这事,没什么必要吧?”
顾岩摇摇头,“入哪座山,拜哪座庙,您不会以为我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常玉弘看向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
懂事。
“那你具体有什么想法?”
真正的戏肉来了。
“您看这样成不成?我组织几辆出租车,都是进口车,有空调,冬天不冷夏天不热。
您让饭店这边统计一下每天的乘客信息,不光是送的,还有需要接的。
对所有客人,我们车接车送,从家到饭店,力争不让客人走一步冤枉路。”
不光送,还负责接?
常玉弘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顾岩这办法也不是不可以操作。
“还有呢?”
第20章 难不成姐夫是高干子弟
“还有就是车费。我算了一下,从燕京城到昌平坐出租车少说得20块。
我跟饭店的顾客打听过,他们包那些三轮摩托车,都知道他们熬通宵不差钱,拼了命地宰,单人坐车敢要到40块。
咱们这可以按包车算,一趟四个人,车费120~160块。”
“怎么价格还不一样?”
“价格不一样,车子档次也不一样,120块的是小丰田,160块的是皇冠。”
常玉弘不由得惊讶,皇冠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正经的进口高级轿车。
“你能弄来皇冠?”
顾岩轻轻一笑,神色傲然,“只要钱到位,奔驰都行。”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这话当然是吹牛逼,首汽如今确实有奔驰,可他想弄来,那得求爷爷告奶奶。
常玉弘被这话唬住了,心中不禁对顾岩高看了三分。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拍打,似乎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顾岩接着说:“有了出租车接送客人,也相当于变相提高了我们饭店的服务质量,您说是吧?”
见常玉弘仍不动声色,顾岩知道该亮真格的,他打开了随身带的皮包。
“我看您抽烟,正巧我这有个打火机,朋友送的。
ZIPPO的,说是什么三铰链黑裂的,我也不懂,您帮着品鉴品鉴。”
顾岩递上的打火机表面是黑色哑光漆,形成了独特龟裂纹理,精巧而内敛。
常玉弘见着顿时眼前一亮,“ZIPPO啊!美国货,不便宜吧?”
能他么便宜吗?
花了我180块外汇券!
“我也不知道多少钱,就是个玩物。”
顾岩说着从常玉弘手上要过打火机,大拇指斜拨防风盖,机盖自然弹开,发出“bo”的悦耳声响。
而后中指发力,将机身向食指方向轻推,形成一个小幅度的翻转,动作轻缓而连贯。
再将机身向外轻送半圈,同时手腕微转,以铰链为轴,将打火机机身翻转至拇指可触及火轮的位置,轻擦火轮。
登时,打火机冒出妖媚的蓝色火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常玉弘眼前又是一亮。
“来一根儿?”
不用顾岩邀请,常玉弘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了烟。
待一口烟圈吐出,他才问道:“你这手儿叫什么?”
“我朋友说这叫拈花一笑,教我练了好几天,他平时就爱收藏个打火机。”
收藏打火机?
饶是常玉弘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人收藏这玩意的。
想也知道,能有这种爱好,肯定不是一般家庭。
他对顾岩的背景更加好奇了。
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打火机,常玉弘强忍着见猎心喜,将东西递回给顾岩。
“你们来接送客人,也是为我们饭店提升服务质量,这事我看可以研究。
这样吧,我安排一下,让底下人跟客人沟通一下,过两天你再来,咱们弄个详细的章程。”
常玉弘终于吐口儿了,甚至连送的ZIPPO都没要。
顾岩知道他是被自己包装出的神秘背景给唬住了,又是“奔驰”,又是“收藏打火机的朋友”。
像常玉弘这种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从来不会轻易得罪人。
在咬不准顾岩是什么背景之前,他不敢贸然收下打火机。
顾岩却坚持让他收下,“老哥,第一次见面,一点见面礼而已,你不收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推辞一番,顾岩的称呼变了,语气也没那么客气了。
他越是这样,常玉弘越是感觉他身份不一般。
见他如此执意,常玉弘也不再矜持。
收下东西后,两人的关系热络了几分,常玉弘拉住顾岩,“今天难得认识岩子你这样的好朋友,我让厨师烧点菜,咱们喝点。”
“不了不了,底下还有朋友等我呢。”
“那怕什么,一起叫来,人多正好热闹。”
顾岩连连摆手,“开车来的,下回,下回。”
“下回是下回,这回你得听我的。”
常玉弘每天迎来送往,就没有他劝不动的酒。
他直接吩咐后厨烧菜,菜都烧上了,人再走就是不给面子了。
“岩子,朋友都在楼下呢?我去请一下?”
“不用,我去就行。”
顾岩没让常玉弘动,打算自己下楼去舞厅找周胜利。
结果还没下楼,就在麻将游艺室门口碰见了林薇。
“怎么没去玩?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没意思,你要走了吗?”
“朋友请吃饭……”顾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要来吗?”
林薇立马点头,“好。”
“那你等我一会儿。”
顾岩下楼,在舞池角落里找到了正跟女郎缠绵的周胜利。
被打扰了好事,周胜利一脸不情愿,等听了有人请吃饭,立马又换了一副嘴脸。
“还是岩子你够意思!大半夜的,正好饿了。”
请客的地点在回龙观饭店三楼专门招待领导的小包间。
见了常玉弘这个饭店经理,周胜利满心惊奇。
他没想到顾岩会认识这里的经理,更让他捉摸不透的是,常玉弘还主动请他们吃饭,他知道这肯定是看在顾岩的面子上。
周胜利心中既疑惑又忐忑,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岩子吗?
同样有小心思的还有林薇。
常玉弘不大不小也是个饭店经理,竟然请姐夫吃饭,两人看起来关系还很好。
坏了,难不成姐夫是高干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