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干嘛去?”
“回家吃饭,再睡个好觉,下周我排的医院那边的夜班。”
“没意思。”
周胜利果断抛弃了顾岩。
傍晚时分,小院胡同22号院人声嘈杂,放了学的孩子们在胡同里疯跑。
让过两个差点撞上他的孩子,顾岩走进院子,逢人便笑着打招呼。
家门口对面的厨房里,母亲何秀芳和大嫂杜玲正在摘菜。
“妈!大嫂!”
母亲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
顾岩没回嘴,而是看向一旁的大嫂杜玲。
“大嫂,快生了吧?预产期哪天?”
“还有一个来月。”杜玲说。
顾岩的软钉子让母亲很难受,她狠狠剜了顾岩一眼。
见顾岩蹲下帮着摘菜,表情才缓和了两分。
“大哥还没下班?”
“早上说过两天上面有检查,下班要留下来收拾收拾车间。”
自从大嫂怀上二胎,顾峰这几个月在厂里表现得格外勤勉。
“他啊,就是不会变通。光这么埋头干活,领导能看着吗?有时间也得给领导汇报汇报工作。”
“汇报有什么用?他们那帮人现在巴不得寻个错处把你大哥开了,好给那些走后门儿的腾地方呢。”
这时候人心还比较单纯,大嫂一时间并没有听出顾岩的弦外之音。
顾岩见状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汇报工作,总不能空着手去。”
大嫂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恍然意识到他的意思。
“老大怎么说在厂里也拿过几回先进、模范,跟领导好好沟通,领导其实也能理解的。
关键是,得先进领导的门。”
听着顾岩的话,大嫂若有所思。
“你当我没劝过他?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死犟!还有你!”
母亲嘴上埋怨,眼神却带着些怪异。
上回顾岩回来,她就觉得老二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今天这番话,绝对不是她那个犟种老二能说出来的。
母亲当然不可能怀疑他被人穿越了,而是把原因归结到了林慧那个坏女人身上。
想到林慧,母亲内心就有些懊悔。
当时老二把林慧领回家时,她还满心欢喜,为自家老二找了个高材生而沾沾自喜,甚至生出了“老顾家终于能改良品种了”的妄念。
可等顾岩结婚后,她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及至林慧闹出国,她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是闹上吊也不能让老二娶那个祸害进家门。
老二一定是受了那个祸害的影响。
不过现在看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不像以前那么傻了。
“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刮到我身上?”顾岩不满地说。
闲话家常间,顾岭回来了。
“二哥!”
回来一见顾岩,顾岭兴冲冲跟他打了个招呼。
顾岩回家其实是他叫的。
倒卖外汇券这事二哥不让跟家里说,这段时间他一休息就没影子,母亲隔三差五就追问,他都快编不下去了。
活他干了,不能再让他顶雷。
“老二,老三这段时间让你使唤得家都不着,你们俩干嘛去了?”
吃饭时,母亲终于开口问了。
顾岭立马把目光投向顾岩,等着他给自己解围。
“我认识几个干个体户的朋友,平时需要一些紧俏的工业品,让老三帮跑跑腿。”
母亲追问:“这算投机倒把吧?”
顾岩淡然道:“妈,改革开放都几年了?您这老思想得改改了,我们这叫合理调配社会资源,充分适应市场规律。”
大哥顾峰冷笑一声,“说来说去,还是投机倒把。我早就让你别送林慧那娘们儿出国,就是不听,看到没有?现在路子越走越偏。”
顾岩夹了一大口鸡蛋塞进嘴里,“你啊,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别哪天让轧钢厂扫地出门了。”
顾峰被他一句话戳到痛处,瞪眼就要骂人。
顾岩脖子一歪,乜斜着眼看过去,大有“你敢骂,我就敢掀桌”的气势。
为他气势所慑,顾峰嘴张了一半,最后只吐出一句:“就会嘴把式!”
一顿饭不算愉快地吃完,顾岩抹抹嘴正打算回家,顾岚拦住了他。
“二哥,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顾岚把顾岩叫到了门外的檐下,表情期期艾艾。
“什么事不能大大方方在屋里说?”
“我想问问你出国的事。”
顾岚说完这句话,小心地观察着顾岩的神色。
二嫂林慧出国肯定把大哥伤着了,本来她不该拿这事问的,可谁让她身边就大哥实操过办出国这事呢。
“你要出国?跟妈商量了没有?”
顾岩有些惊讶,但立刻恢复如常。
“还没。就是有这个想法,想出去看一看。”
顾岚的语气模棱两可,一听就是受身边同学的影响。
她大学专业学的是英语,明年夏天就毕业了,这个时候考虑出国时机倒是对的。
只是顾岩对她的脑回路不是很理解。
“人家学个理工科,出国能学点前沿知识。
你个学英语的,出国留学,教老外学英语吗?”
第24章 这个婚,她非离不可
纵观八九十年代,高校里出国留学的风潮刮得一年比一年猛。
别说是那些理工科,就连学中文的、学历史的、学外语的都一窝蜂的往外跑,
顾岩的话说得毫不客气,让顾岚颜面上有些挂不住。
“留学对我锻炼语言能力和学识积累也是有帮助的。”她争辩道。
“我又没说对你没帮助。可学以致用的道理你该明白吧?难不成你费那么大的劲跑去国外,就是为了个‘留学’的名头?
如果你说,我就是向往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那我也不劝你。
你该去就去,人家国外现在确实比咱发达,比咱条件好……”
顾岚没想到二哥会说得这样直白,她本能地反驳道:“我不是为……”
顾岩摆摆手,“你上大街问问路人,现在给他们一个出国赚美元、赚英镑的机会,他们去不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被他这么一说,顾岚一下子轻松了下来,放下了对抗情绪。
二哥,那你是建议我出国?”
“看你自己吧。如果是追求安逸的生活,出国学习,找个不错的工作,然后定居国外,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留学深造、定居国外,竟然只是不错的选择?
“……如果你想学有所用,成就一番事业,我倒是建议你留在国内,或者是深造后回国。”
顾岚疑惑地望着顾岩,等待他的解释。
“人离乡贱,这么朴素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你以为你去了国外留学学了更多的知识,可以给国外资本家卖个好价钱。
可人家本土的人才难道就比你差吗?
更残酷点来说,你在语言和文化方面对比人家存在先天的劣势,势必要为此付出更多的辛苦。
可能努力工作换来的结果还不如人家什么都不做。”
听着顾岩的话,顾岚微微颔首,认为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这并不足以让她打消留学并努力定居国外的想法。
“那留在国内的好处呢?”
“你知道去年国内大学毕业生的数量吗?”
顾岚摇头,这种数据她从来不会关心,学校也不会教。
“全中国十亿多人,每年的大学毕业生却只有三四十万,每一个大学生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英。
你读的是燕京语言学院,说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现在的大学生国家都是包分配的,你前几届的同学都去了哪儿,我不说你也知道。
好一点的去外交部这样的部委,差一点的各省市外办,再不济也是大型国营企业,工作几年就是中层干部。
说句不客气的话,未来中国的中流砥柱,就要在你们这些人当中诞生。
改革开放搞了六七年,成果不说多么大,但大家是能切身实地感受到的。
那么把这个时间线再往后推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呢?
那时候的中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时,你和你的同学们、朋友们,在这样伟大的历史进程中,又是个什么位置呢?
你有想过这些问题吗?”
一连串的问句如同洪钟大吕,在顾岚心中猛撞,让她心神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