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爸还在就好了,我看你敢不敢这么打我!”
……
“难怪二嫂要跟你离婚,你就是个精神病……”
顾岭一边哭,一边痛诉革命家史,见顾岩没再动手,越说越来劲。
直到他提起林慧要离婚的事,顾岩冷冽的眼神扫过来,他下意识闭上了嘴。
顾岭刚才是从何向兵屋里出来的,知道林慧要跟他离婚的事也不奇怪。
顾岩警告道:“我离婚的事,回去不许跟妈说,否则我卸了你的腿!”
“你吓唬谁……”
顾岭嘴上倔强,声音却没有一点底气。
巴掌打完了,也得给点甜枣了。
顾岩伸手去拉他,顾岭却一把打开他的手,拖着腿挪到床上。
坐上去之后还不忘挑衅地看向顾岩。
爷们儿就坐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顾岩没理会他的挑衅,而是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从小打顺手了呗。”顾岭满心怨气。
“因为你蠢!”
“你……”顾岭急了,瞪着眼就要理论。
“别犟。你当倒汇是什么行当?”
顾岩说着话,将床头的报纸甩到顾岭身上,点着上面的新闻。
“前几天劫我车的那个倒汇贩子判了,死刑。”
顾岭的目光落在报纸上,不以为然,“这么快?谁让他劫持外宾!”
“你以为他想劫持外宾?非法获利十多万元,知道要判多少年吗?”
“多少年?”
“十年是起步。他们这种人,手里肯定还有别的案子,叠加起来,大概率是无期。
他为什么劫车,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被抓到,这辈子就完了!”
顾岭沉默了,他只知道倒汇算违法,但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
这些天他所有的行动都有顾岩在背后出谋划策和强力护航,才给他造成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我先不提倒汇被抓到的后果,我就问你一件事。
没有我,你从哪儿弄外汇券,是不是得去涉外饭店、友谊商店、中国银行这些地方去蹲老外、蹲华侨?
知道你去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顾岭仰着脸,等着顾岩的答案。
“挨顿揍都是轻的。”
“挨揍我还不会还手吗?”他嘴硬道。
顾岩摇着头,懒得与他争辩。
感受到顾岩对他的轻视,顾岭不忿道:“你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你不也是靠着开出租车的便利才能赚这份钱吗?公安抓着你,一样判你!”
顾岩一个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混蛋玩意!我被抓了,你有什么好处?”
“我……我是说如果。”顾岭底气不足地辩解道。
“我为什么让你跑腿,不就是怕被抓到吗?”
“合着我就是你的替死鬼!”顾岭气得站起来。
“你懂个屁!抓贼抓赃,你身上连个外汇券都没有,抓了你又能怎么样?第二天就出来了。”
听了顾岩的解释,顾岭心里好受了点,但还是觉得不爽。
“老二,你心真脏,我可是你亲弟弟。”
“所以我说你蠢。”
顾岭不明白为什么又挨骂,刚想回嘴,就听顾岩解释道:“知道倒汇的入罪标准是多少吗?”
顾岭摇摇头。
“非法经营大于1万块,非法盈利3000块。不够这个标准,就是没收加罚款。”
顾岭闻言心头轻松下来,又细细一算,“那你这……马上不就够了吗?”
“所以我打算干完这几天就收手。”
“不干了?”顾岭露出心疼之色,一个月两三千块钱,钱来得这么容易说不干就不干了?
“舍不得?”顾岩问。
顾岭这会儿没脾气了,“二哥,大不了咱以后小心点,多赚钱啊!我也不要利润了,你一个月给我二百、三百的就行。”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当断则断,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就迷了眼睛。
要不是急用钱,我压根就不想碰这玩意。”
顾岩说着又拍拍顾岭的胳膊,“老三,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帮我吗?”
“拿我当替死……”
面对巴掌,顾岭学乖了,“我知道二哥你肯定是为了我好。”
“算你有良心。”顾岩轻叹一声,“爸没了,家里剩咱哥仨,老大是头倔驴,一点不知道变通。你不一样,从小就知道哄爸妈、打小报告。”
“二哥,你这是夸我吗?”
“别打岔。”顾岩手动给顾岭“闭麦”,“你二哥我想干点大事,身边得有人帮衬。老三啊,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顾岩眼神殷切,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厚望,顾岭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感动来。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二哥,咱是亲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顾岩欣慰地点点头,“二哥就知道没看错你。”
“那电视你啥时候落实啊!”顾岭抽冷子问。
又挨了顾岩一巴掌。
正感动的时候,你说这几把话干啥?
挨完巴掌,顾岭眼神清明了,不问电视的事,改问顾岩口中的“大事”。
“二哥,那你要干啥大事?”
“现在不急,等过段时间攒点钱再说。”
顾岭走了,瘸着腿,带着一脸巴掌印走了。
这身伤他回家自己会找理由的。
从叫来他帮忙那天起,这顿毒打顾岩就给他准备好了。
连那天在友谊商店门口被公安带回派出所,顾岩也是故意的。
顾岩没有撒谎,他确实是想找帮手。
一个好汉三个帮,他有先知优势不假,但光凭单打独斗是不行的,身边至少得有几个信得过的帮手。
在他认识的这一圈人里,他最信任的是周胜利。
可周胜利的毛病太突出了,纵情声乐,心思全在享受上。
家里面,老大这人倒是靠谱,就是太轴了,还总抱着大哥的架子不放,不逼到一定程度,是帮不上忙的。
挑来选去,老三还算个可造之材。
脑子活,有股机灵劲,就是胆子小、性子软、窝里横,欠练!
不过这些缺点在顾岩看来都不算大问题,操练几回就能捋顺。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至于外汇券这门生意,本来就是救急用的。
要承担的风险和收益根本不成比例,他实在没必要担这个风险,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回龙观饭店包车的分成。
一夜无话。
第41章 你就是我亲哥
燕京大学,未名湖畔。
春日傍晚的霞光斜斜倒影在湖水间,一捧潋滟,钟亭内传来青年高亢而激动的朗诵声。
“我微笑着走向生活,
无论生活以什么方式回敬我。
报我以平坦吗?
……”
林薇和黄秋竹漫步在湖畔,黄秋竹被朗诵声吸引了注意力,举目眺去。
“那边好像是诗社在搞活动。”
她说了一句,没听到林薇的回应,伸手在林薇眼前晃了晃。
“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薇心不在焉地回道。
黄秋竹狐疑道:“你不对劲,从下午收到那封信就不对劲了。”
林薇并不想谈这件事,见状黄秋竹也没有追问她。
两人在湖边散步后回到了宿舍,黄秋竹去了隔壁宿舍串门,林薇则枕手躺在床上。
下午她确实收到了一封信,而且还是海外寄来的,来信人更让她感到意外。
是林慧她那个数年未见面,甚至未通音信的姐姐。
林薇接到信的第一反应是疑惑,她实在想不出她跟林慧有什么值得通信的必要。
难道是知道老林被气住院了?
不应该啊,她可不是那么孝顺的女儿。
抱着心中的疑问,林薇去收发室取了信拆开来。
“亲爱的薇薇:收到我的来信,你大概很意外吧?自大三与父亲大吵离家后,算起来我们姐妹已有四年未见了,我印象中那个脸颊圆圆的女孩应该长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