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开头很温情,可林薇读到这里却撇了撇嘴。
从小到大,林慧最会的就是这套甜言蜜语,她因此吃了不知道多少次亏。
接着看下去,姐妹情谊诉完,林慧又关心起父亲林维简的近况,看着完全是一副出门在外的长姐担忧家中亲人的风格。
然后林慧又说起她现在留学美国,提到了美国生活、学习的种种不易。
读到这里,林薇以为这封信单纯就是林慧想炫耀她现在留学在外。
有什么好炫耀的,还不是有人送你出国?
她正暗自腹诽,信的内容却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难事,我想托你帮忙,只因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助。
我来美国已有大半年,与你姐夫天各一方,虽有通信,但双方的隔阂越来越深。
核心还是志趣不合,观念相悖,我向往外面的世界,想要站上更大的舞台,他却抱着稳定的工作,只求安稳度日、安于现状。
这两种观念无分对错,只是没了对未来的共同追求,我们之间的感情也逐渐淡漠,只剩彼此消耗。
思前想后,我不愿再这样纠缠,以免耽误了他的未来。
前些日子,我已向他提出离婚请求,起初他也同意了,可没想到转头就变了卦,向我提出:要离婚,就必须返还他当初为我支付的留学费用。
我私心猜想他大约并非全为了钱,而是舍不得这段婚姻。
可破镜难在重圆,与其互相牵绊、耽误,不如趁早放手。
于是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并尽力凑齐了留学费用。
又因怕节外生枝,我想由你出面,汇同我所委托的律师刘先生共同见证离婚事宜。
薇薇,我们姐妹一场,如今虽远隔重洋,疏于联络,但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
我请你帮这个忙,请你万勿推辞,替我走这一遭,当面与你姐夫澄清:
夫妻之情虽断,但我们依然是朋友。
请将我的心意传达给他,也请他不要误信别人的谗言,伤了我们的情分……”
信读完了,林薇呆呆地坐在床边。
她万万没想到,林慧来信竟然是让她帮忙去见证离婚。
这件事她之前就听顾岩提过,她心中对林慧的做法是看不起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些滑稽。
可仔细想想,林慧她一个人在美国,好像确实也不容易。
想到这里,她骨子里的正义感又有些爆棚。
夫妻俩志趣不投,感情破裂,离婚就离婚了,你逼着人家给你汇钱是什么意思?
这个顾岩!
太不像话了!
亏我还当你是好人!
林薇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信上的文字,从本心出发,她一万个不想帮林慧这个忙。
她跟林慧名义上是姐妹,但因为父母辈的感情纠葛,是从小打到大的。
可她转念一想,哪怕是不太熟的朋友或同学,写信给她求助一件在她看来只是举手之劳的事,她也不会拒绝。
更何况,她和林慧还有这层关系。
关键是这个顾岩太过分了!
她将信折好收起来,决定按信上最后说的,明天给林慧回个电话,然后等律师来,去会会顾岩。
“唉,要不是我这人心眼儿好,才懒得管你们夫妻俩这点破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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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趴活儿到4月15号,顾岩就没再去了。
这天傍晚,他把顾岭叫到家里,兄弟俩盘算着收益。
到今天为止,外汇券的生意正好干了一个半月。
顾岩从外宾手中换取的外汇券高达7350元,这些天倒卖了5400元,获利2420元人民币。
其中顾岩还了一次账,一次是胡涛、老张等债主,共700元。
另外,给老常买打火机花了180元外汇券,他手里还留存着1780块外汇券。
顾岩将这些外汇券摆出来,一张张数着,最后数出1600元,递到顾岭面前。
“二哥,你……这啥意思?”顾岭有些发蒙。
“友谊商店的特丽珑彩电,有贵有便宜的,1600够买个差不多的了。”
顾岩的语气淡然,像是在嘱咐他去买包盐。
顾岭低头看着他手里票子,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哽咽道:“二哥……”
顾岭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二哥,这钱我不能要,你还有那么多外债没还呢。”
“行啊,还算你有心,那我就收着了,你的彩电再缓缓。”
顾岩说着就要把钱往兜里揣。
顾岭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外汇券,强忍着心里的不舍。
“没出息的东西!”顾岩骂骂咧咧,“我就试你一下,果然露馅了。”
顾岭难为情地说道:“我又没跟你要,不要了!不要了!”
“拿着吧。”顾岩把钱塞进他手里。
“那你那些债怎么办?”
“债你就别管了,肯定有办法还。”
顾岩说的语焉不详,放在以前,顾岭肯定要腹诽他一句吹牛逼。
可现在,他感受着手中纸币的纹路质感,心中充满了对二哥的信任和感激。
“二哥,你就是我亲哥!”顾岭一把抱住顾岩。
“滚!”
第42章 你才是小狗
如今这时候,跨国汇款是极麻烦的。
哪怕是最快的电汇,也要一到两周。
林慧人在美国,肉疼地将6000美金一分不少地按照姓名和地址汇往国内的中国银行。
直到十多天后,顾岩才接到中国银行的挂号信,通知他取款。
取款的地点他很熟悉,就在天安门西边的中国银行,他没少在这地方蹦老外。
这天下午,他特地请了半天假,早早地来到中国银行。
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刘律师,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一道纤细的身影。
林薇?
“呦,来得够早的!”
走到近前,顾岩笑容灿烂地打了个招呼,刘律师回了他一个微笑。
林薇非但已读不回,还瞪了他一眼。
她早跟远在美国的林慧沟通好,掐准了时间,今天还是请假来的。
“你怎么来这了?”顾岩问林薇。
林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气愤道:“顾岩,我真是看错你了!”
顾岩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刘律师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顾先生,取款的证件您都带了吧?”
顾岩打开挎包,里面装了户口本、工作证以及汇款单。
“6000美金,林女士已经一分不少地汇到了,现在只要您进了银行,递上证件、签个字,这钱都到手了。”
刘律师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中掏出《离婚协议书》。
“这离婚协议书您看……”
顾岩轻笑着接过离婚协议书,“笔带了吗?”
“带了,带了!”刘律师忙从包里掏出钢笔。
顾岩没有迟疑,挥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大出刘律师的意外。
其实又何止是刘律师,连林薇都不敢相信。
“你这就签完了?”林薇问他。
顾岩反问:“不然呢?”
林薇表情怔怔。
她和刘律师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完全是被林慧先入为主的引导所影响,在脑海中形成了“顾岩要耍赖”的刻板印象。
刘律师反应得很快,他笑着从顾岩手中接过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顾先生果然信守承诺。夫妻一场,好聚好散,您和林女士往后各自安好,不失为相互成就。”
顾岩面露讥讽之色,“还是你们离婚律师会说话。”
说完,径直走进中国银行。
“诶……”
望着顾岩的背影,林薇欲言又止,最后问:“刘律师,这就完事了吗?”
“还差最后一步,等顾先生出来,还要到民政局去办离婚证。”
林薇含糊地点了点头。
走进银行的顾岩来到侨汇窗口,将汇款单和证件递给柜员。
“取钱。”
柜员接过汇款单,又确认了顾岩的证件,解释道:“一共6000美元。按照规定,5400美元必须结售,剩下的600美元可以留在户头,但只能出国使用。”
“不用了,都给我换成外汇券。”
现在国家外汇紧张,实行的是强制结汇政策,对老百姓来说非常不友好。
银行柜员甚至不会主动告知,留在户头的那部分外汇可以兑换成外汇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