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利说他在北新桥,车上乘客马上下,五六分钟就能到。
没过几分钟,周胜利果然来了。
“岩子,什么情况?”
顾岩扔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用鞋底踩灭。
“刹车太软了,可能是漏油了。我这趟车去机场,太远了,不敢开。”
“行,那我先送人去机场。”
周胜利走后,顾岩发动车子,慢慢悠悠地将车子开往安外地兴居一巷一号。
他们车队是有修理班组的,但只能修点小毛病,大修、中修和保养都得到场里的维修车间。
“顾队啊,车出毛病了?”
自从当上副队长,顾岩在三场也算个小领导了,一到修理车间,修理二班的班长丁红兵就热情地招呼他。
“刹车软,你给看看是不是分泵漏油了。”
丁红兵点点头,上车先在车场内跑了两圈。
沪上牌轿车就那几样毛病,基本一试刹车,问题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如果是踏板一空到底,踩住后又缓缓下沉,就是总泵皮碗老化内泄,或者油路进了空气。
如果是轻踩刹车,车头跑偏,就是左右刹车间隙不均,单侧分泵卡滞。
车抖则是刹车鼓磨损失圆、蹄片有沟槽。
再有就是刹车彻底无力,是刹车鼓散热差、刹车片高温焦化的问题。
丁红兵试了两圈车,又查看了一下总泵、油泵和四个车轮分泵。
“让你说着了。你看轮毂内侧,油迹、胶皮发胀,分泵漏油了。
不过不光分泵漏油,你这摩擦片也磨损得严重。
密封皮碗得换,老化的软管得换,还有刹车油。
刹车鼓上车床给你镗一下,再把摩擦片换了。”
丁红兵一口气说完修车方案,顾岩笑了,“赚这点钱不够修车的。”
“怕什么,又不是你掏钱。我说顾队,都队长了,也该换个车了吧?”
“那得你给我跟领导打个招呼,让他们照顾照顾我,给我分台进口车。”
和丁红兵玩笑了两句,顾岩往车库去,登记提了辆伏尔加。
公司各个修理车间的车库,常年都有老爷车给司机们备用。
主打一个车歇,人不能歇。
下午回到车队,刘永庆见顾岩换了车,问他怎么回事。
顾岩说明情况,刘永庆皱起眉头。
“是我没考虑周到。你都副队长了,还开着那辆老沪上。回头打个报告,换辆车。”
第51章 产房传喜讯
“场里还有车给我换?别又是老爷车。”顾岩问。
刘永庆嘿嘿一笑,“知道今年公司计划采购多少辆车吗?”
“多少?”
刘永庆竖起三根手指头。
“30辆?”
“300辆,至少300辆,6月份先到一批车。”
顾岩吃了一惊,“这么多?那给我换辆奔驰。”
“美死你!奔驰得紧着国宾车队,轮得到你?”
“他们那全是奔驰、皇冠,还换个屁。”
顾岩不平衡了,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有新车,谁开旧车?有能耐你也入国宾车队。”
“国宾车队有什么好的,早出晚归,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收入也不如咱。”
“人家光荣!”
刘永庆一句话杀死比赛。
顾岩不说话了,扭头就走。
玩笑归玩笑,听着公司要大规模采购新车的消息,顾岩心中冒出了点想法。
有了新车,必然要淘汰一部分旧车。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车基本还是计划内消化,但今年情况应该会有些变化。
在2月份,GWY发布《关于农民个人或联户购置机动车船和拖拉机经营运输业的若干规定》,标志着国内的私人汽车从全面禁止转向有限放开。
“诶!”
刘永庆从背后叫住他,打断了他的思路。
“干嘛?”
“中午你妈打电话到队里,说你嫂子进产房了,估摸着应该是要生了。”
“去的哪家医院?”
“燕大医院。”
“知道了。”
燕大医院,全名是燕京医学院第一医院。
原身是燕京医科专门学校诊察所,建国后燕京医科专门学校更名为燕京医学院,又与燕京大学合并,故此得名燕大医院。
后来随燕京医学院建制改为燕京医学院第一医院,但在西城这片,老百姓还是叫燕大医院。
顾岩没急着去医院,而是等到第二天傍晚才跑去副食商店,买了100个鸡蛋。
如果是在两个月之前,顾岩想弄100个鸡蛋,得去跟朋友、同事借,或者干脆用外汇券开路。
现在好了,上个月燕京开始执行副食品双轨制,一些副食商店和农贸市场可以出售无票议价鸡蛋。
唯一的坏处是议价鸡蛋比平价鸡蛋贵了很多。
平价一斤4毛8,议价一斤8毛8。
一百个鸡蛋,一共11斤。
除了1斤是用自家副食本购买的平价蛋,剩下的全是议价蛋,花了顾岩9块2毛8分,他又花8块买了两盒沪上产的福牌麦乳精。
拎着东西来到燕大医院,打听到杜玲住的病房,刚爬楼梯到3楼楼梯口,就碰见了端着水盆的顾岚。
“二哥?你来了!”
“大嫂生了吗?”
“生了,昨晚凌晨2点生的。”顾岚端着的盆里泡着尿子,“大嫂在310,妈和大哥都在,你先过去吧。”
“好。”
顾岩来到310,一家人果然都在这边。
杜玲生产完几个小时,还躺在床上,孩子就放在她床边,正睡觉呢。
顾母脸色似乎不太好看,顾岩放下东西,关切了几句,再一问孩子性别,是女孩儿。
难怪母亲的脸拉得老长!
连大哥杜峰提起这事,语气里也带着些遗憾。
见大嫂杜玲脸色苍白,唯唯诺诺,仿佛做了什么错事,顾岩劝道:“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你妈我生了三个儿子,我说这话行。连生两个闺女,说这话,那不是自己骗自己吗?”
听着母亲的话,大嫂的脸色似乎又白了两分。
顾母这话就差没指着杜玲的鼻子骂“生不出儿子的母鸡”了,顾岩听着于心不忍。
“行了,怎么说也是添丁进口的喜事。”
“我说两句还不行了?”顾母脸上流露出怨气,“从怀孕就好吃好喝地供着,生孩子来医院,生完了还在医院……”
“妈!”心烦意乱的顾峰打断了母亲,“别说了,又没让你掏钱!”
见兄弟俩难得一个鼻孔出气,顾母的气更不顺了,冷着脸出了病房。
“大嫂,别往心里去。咱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
顾岩这话说的有些亏心,母亲是刀子嘴不假,但豆腐心这事得分对谁。
大嫂笑容勉强,嘴唇有些干裂,“我知道,妈也是心急。为了这一胎,你大哥的工作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顾峰低着头,一言不发。
“抓得那么严?”顾岩问。
“去年厂里二车间的陈桂兰夫妻俩要了二胎,夫妻俩工资都降了两级,取消三年内提职晋级资格。
厂里说了,违反规定的,以后处理会越来越严。”
顾峰低着头,一句句吐出厂里过往违反规定职工的惩罚。
他没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能记住这么多惩罚措施,完全是厂里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几次三番告诫的结果。
顾岩听得呲牙,“真够狠的!”
看来老大夫妻俩为了这个二胎,是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这其中恐怕也少不了母亲的推波助澜。
顾岩都能想到她是如何给老大夫妻俩施压的。
“我生了三个儿子,到死连个孙子都没抱上,死不瞑目啊!”
“咱们老顾家绝后啦,死了我都没脸去见你爸。”
……
也许是二胎未能如愿得个男孩的失落,也许是想到未来要付出的代价,大嫂杜玲忍不住抽泣起来,恰好这时,孩子醒过来就哭。
大嫂拉开衣襟就要喂奶,顾岩连忙撇过头,出了病房,又被母亲拽住。
“我看她怀孕时候一直吃辣的,就知道她怀的是个姑娘。要不是你大哥拦着,我就让她打了。你看看现在弄的这事……”
顾岩不耐烦听她唠叨,“生就生了,你生了三个儿子怎么了?享着福了?”
他这一招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不过确实把母亲怼得没话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