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84当祥子 第43节

  周胜利说他在北新桥,车上乘客马上下,五六分钟就能到。

  没过几分钟,周胜利果然来了。

  “岩子,什么情况?”

  顾岩扔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用鞋底踩灭。

  “刹车太软了,可能是漏油了。我这趟车去机场,太远了,不敢开。”

  “行,那我先送人去机场。”

  周胜利走后,顾岩发动车子,慢慢悠悠地将车子开往安外地兴居一巷一号。

  他们车队是有修理班组的,但只能修点小毛病,大修、中修和保养都得到场里的维修车间。

  “顾队啊,车出毛病了?”

  自从当上副队长,顾岩在三场也算个小领导了,一到修理车间,修理二班的班长丁红兵就热情地招呼他。

  “刹车软,你给看看是不是分泵漏油了。”

  丁红兵点点头,上车先在车场内跑了两圈。

  沪上牌轿车就那几样毛病,基本一试刹车,问题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如果是踏板一空到底,踩住后又缓缓下沉,就是总泵皮碗老化内泄,或者油路进了空气。

  如果是轻踩刹车,车头跑偏,就是左右刹车间隙不均,单侧分泵卡滞。

  车抖则是刹车鼓磨损失圆、蹄片有沟槽。

  再有就是刹车彻底无力,是刹车鼓散热差、刹车片高温焦化的问题。

  丁红兵试了两圈车,又查看了一下总泵、油泵和四个车轮分泵。

  “让你说着了。你看轮毂内侧,油迹、胶皮发胀,分泵漏油了。

  不过不光分泵漏油,你这摩擦片也磨损得严重。

  密封皮碗得换,老化的软管得换,还有刹车油。

  刹车鼓上车床给你镗一下,再把摩擦片换了。”

  丁红兵一口气说完修车方案,顾岩笑了,“赚这点钱不够修车的。”

  “怕什么,又不是你掏钱。我说顾队,都队长了,也该换个车了吧?”

  “那得你给我跟领导打个招呼,让他们照顾照顾我,给我分台进口车。”

  和丁红兵玩笑了两句,顾岩往车库去,登记提了辆伏尔加。

  公司各个修理车间的车库,常年都有老爷车给司机们备用。

  主打一个车歇,人不能歇。

  下午回到车队,刘永庆见顾岩换了车,问他怎么回事。

  顾岩说明情况,刘永庆皱起眉头。

  “是我没考虑周到。你都副队长了,还开着那辆老沪上。回头打个报告,换辆车。”

第51章 产房传喜讯

  “场里还有车给我换?别又是老爷车。”顾岩问。

  刘永庆嘿嘿一笑,“知道今年公司计划采购多少辆车吗?”

  “多少?”

  刘永庆竖起三根手指头。

  “30辆?”

  “300辆,至少300辆,6月份先到一批车。”

  顾岩吃了一惊,“这么多?那给我换辆奔驰。”

  “美死你!奔驰得紧着国宾车队,轮得到你?”

  “他们那全是奔驰、皇冠,还换个屁。”

  顾岩不平衡了,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有新车,谁开旧车?有能耐你也入国宾车队。”

  “国宾车队有什么好的,早出晚归,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收入也不如咱。”

  “人家光荣!”

  刘永庆一句话杀死比赛。

  顾岩不说话了,扭头就走。

  玩笑归玩笑,听着公司要大规模采购新车的消息,顾岩心中冒出了点想法。

  有了新车,必然要淘汰一部分旧车。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车基本还是计划内消化,但今年情况应该会有些变化。

  在2月份,GWY发布《关于农民个人或联户购置机动车船和拖拉机经营运输业的若干规定》,标志着国内的私人汽车从全面禁止转向有限放开。

  “诶!”

  刘永庆从背后叫住他,打断了他的思路。

  “干嘛?”

  “中午你妈打电话到队里,说你嫂子进产房了,估摸着应该是要生了。”

  “去的哪家医院?”

  “燕大医院。”

  “知道了。”

  燕大医院,全名是燕京医学院第一医院。

  原身是燕京医科专门学校诊察所,建国后燕京医科专门学校更名为燕京医学院,又与燕京大学合并,故此得名燕大医院。

  后来随燕京医学院建制改为燕京医学院第一医院,但在西城这片,老百姓还是叫燕大医院。

  顾岩没急着去医院,而是等到第二天傍晚才跑去副食商店,买了100个鸡蛋。

  如果是在两个月之前,顾岩想弄100个鸡蛋,得去跟朋友、同事借,或者干脆用外汇券开路。

  现在好了,上个月燕京开始执行副食品双轨制,一些副食商店和农贸市场可以出售无票议价鸡蛋。

  唯一的坏处是议价鸡蛋比平价鸡蛋贵了很多。

  平价一斤4毛8,议价一斤8毛8。

  一百个鸡蛋,一共11斤。

  除了1斤是用自家副食本购买的平价蛋,剩下的全是议价蛋,花了顾岩9块2毛8分,他又花8块买了两盒沪上产的福牌麦乳精。

  拎着东西来到燕大医院,打听到杜玲住的病房,刚爬楼梯到3楼楼梯口,就碰见了端着水盆的顾岚。

  “二哥?你来了!”

  “大嫂生了吗?”

  “生了,昨晚凌晨2点生的。”顾岚端着的盆里泡着尿子,“大嫂在310,妈和大哥都在,你先过去吧。”

  “好。”

  顾岩来到310,一家人果然都在这边。

  杜玲生产完几个小时,还躺在床上,孩子就放在她床边,正睡觉呢。

  顾母脸色似乎不太好看,顾岩放下东西,关切了几句,再一问孩子性别,是女孩儿。

  难怪母亲的脸拉得老长!

  连大哥杜峰提起这事,语气里也带着些遗憾。

  见大嫂杜玲脸色苍白,唯唯诺诺,仿佛做了什么错事,顾岩劝道:“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你妈我生了三个儿子,我说这话行。连生两个闺女,说这话,那不是自己骗自己吗?”

  听着母亲的话,大嫂的脸色似乎又白了两分。

  顾母这话就差没指着杜玲的鼻子骂“生不出儿子的母鸡”了,顾岩听着于心不忍。

  “行了,怎么说也是添丁进口的喜事。”

  “我说两句还不行了?”顾母脸上流露出怨气,“从怀孕就好吃好喝地供着,生孩子来医院,生完了还在医院……”

  “妈!”心烦意乱的顾峰打断了母亲,“别说了,又没让你掏钱!”

  见兄弟俩难得一个鼻孔出气,顾母的气更不顺了,冷着脸出了病房。

  “大嫂,别往心里去。咱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

  顾岩这话说的有些亏心,母亲是刀子嘴不假,但豆腐心这事得分对谁。

  大嫂笑容勉强,嘴唇有些干裂,“我知道,妈也是心急。为了这一胎,你大哥的工作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顾峰低着头,一言不发。

  “抓得那么严?”顾岩问。

  “去年厂里二车间的陈桂兰夫妻俩要了二胎,夫妻俩工资都降了两级,取消三年内提职晋级资格。

  厂里说了,违反规定的,以后处理会越来越严。”

  顾峰低着头,一句句吐出厂里过往违反规定职工的惩罚。

  他没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能记住这么多惩罚措施,完全是厂里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几次三番告诫的结果。

  顾岩听得呲牙,“真够狠的!”

  看来老大夫妻俩为了这个二胎,是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这其中恐怕也少不了母亲的推波助澜。

  顾岩都能想到她是如何给老大夫妻俩施压的。

  “我生了三个儿子,到死连个孙子都没抱上,死不瞑目啊!”

  “咱们老顾家绝后啦,死了我都没脸去见你爸。”

  ……

  也许是二胎未能如愿得个男孩的失落,也许是想到未来要付出的代价,大嫂杜玲忍不住抽泣起来,恰好这时,孩子醒过来就哭。

  大嫂拉开衣襟就要喂奶,顾岩连忙撇过头,出了病房,又被母亲拽住。

  “我看她怀孕时候一直吃辣的,就知道她怀的是个姑娘。要不是你大哥拦着,我就让她打了。你看看现在弄的这事……”

  顾岩不耐烦听她唠叨,“生就生了,你生了三个儿子怎么了?享着福了?”

  他这一招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不过确实把母亲怼得没话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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