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正骂着,突然停下了,眼神看向顾岩后方。
“谁啊?”顾岩顺着她的视线转头,见着个瘦长脸、干部装的中年正往这边走来,他低声问母亲。
母亲黑着脸,“狗腿子!”
“何大姐,听说你们家杜玲生了,我过来看看。”
干部装手里提着一小布袋鸡蛋,一见顾母便笑着说道。
顾母挤出笑容,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消息可够灵通的!”
干部装笑了笑,没反驳,先进了病房。
“轧钢厂的人吗?”顾岩问母亲。
“厂里计生办的。从杜玲怀上就盯上你哥了,隔三差五就到家里放几句话。”
干部装进病房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冲顾岩母子俩点点头径直离去。
顾岩回到病房,见顾峰和杜玲都是愁容满面,问道:“那人来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顾峰瓮声瓮气地说。
“没说什么你哭丧个脸?”
顾峰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他,“他来就是探消息的。我这边生了,厂里那边的处罚就得落地了。”
顾岩轻笑道:“我这大侄女,一出生就这么费钱,以后指定有出息。”
顾峰把他这话当成了挖苦,不耐烦道:“滚滚滚!”
顾岩也不生气,说:“看你要被厂里开除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拌了两句嘴,顾岩打算离开,却被母亲拦住问:“你房子快分下来了吧?”
第52章 都罚了干净
“问这干嘛?”
“我问问怎么了?”
顾岩当然不会认为母亲就是问问,“想搬过来跟我住啊?”
母亲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猜对了。
“你不得帮我大嫂带孩子吗?”
“小月都上幼儿园了,再说她又不是没手没脚,白天给她带带就行了,还能总指望着我?”母亲的语气里带着怨气。
顾岩却不信她这套说辞,“不是孙子就不带,你这也太势利眼了,还是说你想给老三结婚腾地方?”
母亲因谎话被拆穿恼羞成怒,“我当妈的去自己儿子家住不行吗?你家房子大,我就想去住,怎么了?”
顾岩对母亲这套蛮不讲理的打法从小见到大,早已免疫了。
“您这就不讲理了,我又没说不同意,问问还不行?”
听他语气放软,母亲脸色松弛下来,“真的?”
“你去我那住行,早晚做两顿饭,还得洗衣服、扫地。”
母亲面露喜色,“我在家不一样干这些活儿?”
见她答应的爽快,顾岩也没理由反对了。
他一个光棍儿,有人照顾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又道:“再有,别管东管西!”
母亲闻言不高兴,“什么叫管东管西?你是我儿子!”
“不同意就算了。”顾岩甩手就要走。
母亲拉住他,不甘心地嘟囔,“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球!”
“谁说不是呢。”
顾岩点头赞同,母亲狠狠在他后背打了两下,对顾岩来说却跟挠痒痒差不多。
“对了,老三呢?”
“陪女朋友去了。”
“让他周末去我那一趟,有点事。”
顾岩说完,人便走了。
望着顾岩的背影,母亲坐到旁边的绿色长椅上,鼻子酸溜溜的。
家里就两间房,老三张罗结婚,可单位的宿舍迟迟批不下来。
老大刚要了二胎,工作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估摸着老三的宿舍也得被穿小鞋。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她三个儿子呢?
这一碗水,她端不平啊!
老二看着混,可心里比谁都明白。
“妈,你怎么在这坐着?”
洗完尿子的顾岚端着水盆回来,见母亲坐在长椅上发呆,问道。
母亲拄着膝盖起身,“刚才计生办的人来了,我不愿意跟他们朝面。”
“又来了,真要罚啊?”顾岚担忧地问。
母亲恶声恶气地说,“罚!罚吧!都罚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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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早,顾岩还未起床,房门被人凿得咣咣响。
开门一见是顾岭,他的起床气顿时爆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挨了一顿收拾,顾岭老实了,问:“二哥,叫我来干啥?”
“给你找个营生。”
闻言,顾岭的眼睛顿时亮了。
“什么营生?”
顾岩端着脸盆,“等会你就知道了。”
等着顾岩洗脸刷牙的工夫,顾岭心里像长了草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顾岩回来,他催促道:“二哥,走啊!”
“饭还没吃呢。”
“我请你,我请你,赶紧的。”
顾岭推着他出了门。
在街边早餐摊吃过饭,顾岭问:“咱去哪儿?”
“大红门。”
“城外啊?”顾岭心里忽然间有些没底了。
“不想去?那你回去。”
“别别,走吧。”
顾岩坐上顾岭自行车的后座。
顾岭使出吃奶的力气,站起来猛蹬脚蹬子,“二哥,呵,要不咱俩换一下吧。”
“别废话,赶紧的。”顾岩一拳捶在他腰眼上。
顾岭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却不敢反抗,呼哧带喘地说:“你说你也是的,就不能配个自行车吗?”
“外债多,买了自行车,那些债主怎么看我?
做人啊,什么都能坏,就是这口碑不能坏!”
顾岭暗自唾弃,老二一肚子的歪理邪说,他就不信老二现在手里没钱。
大红门在后世的南三环和南四环之间,周边聚集了二十多个自然村,本地人口不算多,大概一万多人。
近两三年由于东瓯人入京,逐渐在此汇聚,形成了一股不小的规模,以至于街面上都比以前热闹了许多。
不少沿街的平房被改造为门市房,开起了早餐店、理发店、台球厅。
赶上今天是周末,路边摆摊的也不少,服装、五金、小吃、特产,一应俱全。
“呦,多少年不来这边儿,还挺热闹的。”
顾岭边骑着自行车,边看热闹。
“看着点路!”
车子骑得歪歪扭扭,他又挨了顾岩一拳,才老实下来。
再次来到程阿钊家门前,顾岩上前敲门喊:“阿钊在家吗?”
话音落下没几秒,房门从里面推开,程阿钊走出来,见到是顾岩,脸色兴奋。
“顾哥,真是你!”
“今儿没去摆摊?”
“你不是说了周末要过来嘛。”
顾岩笑着点点头,把身后的顾岭介绍给程阿钊,“我弟弟顾岭。”
“这是程阿钊程老板。”
程阿钊不禁红了脸,“顾哥,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算什么老板。”
顾岭和程阿钊打了个招呼。
“别管买卖大小,自己做生意,就是老板。”
说笑着,程阿钊抬手引两人走进家门。
和前几天来时几乎没有什么分别,屋子里仍旧充斥着服装、布料和废料,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
和程家人打过招呼,顾岩来到货架前。
从走进程家,顾岭便明白了顾岩此行的目的,真让余霜说着了。
“顾哥,这些大衣都是仿呢料子,面料是我自己从胡建石狮背回来的,裁、剪、缝都是自己家人。
款式是参照了去年市面上流行的样子,不过现在看,选款是有些失败。”
顾岭的目光放在程阿钊展示大衣上,发现还是款女士大衣,样子说是去年的,却没那么新潮,更像是三四年前的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