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84当祥子 第52节

  没等他说几句,新娘子已经走到胡同口了。

  两人赶忙上车,车队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回到朱家,鞭炮声噼里啪啦。

  建国后燕京市民的婚礼受新风气的影响,老习俗被取缔了七七八八。

  新仪式就是新郎新娘鞠躬、主婚人致贺辞、家长讲话、来宾致贺、新郎新娘致辞和闹洞房。

  仪式过后已到中午,婚宴放到了国营饭店,一共摆了6桌。

  来的除了娘家送亲的,全是朱家的亲朋好友。

  顾岩也随了10块钱份子,乱哄哄的场面一直持续到午后。

  周胜利因着表弟结婚高兴,喝多了酒,顾岩只得把一个人跑了两趟,才把车开回车队。

  最后离开时,朱连生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蛋扒住他的车窗,往里面扔了一条烟。

  “顾哥,今儿辛苦了!”朱连生嘴里喷着酒气。

  顾岩要把烟扔回去,“这是干嘛,用不着。”

  “别。”朱连生拦住他的动作,“今儿你这皇冠可给我们家长脸了,这烟你必须得拿着。”

  见他态度执拗,顾岩也不再客套,手下香烟,“得嘞,以后有事说话。”

  回到车队,顾岩没有吝啬,将朱连生送给他的那条三五拆散,分给了保卫员、调度员和修理班的人。

  他今天他用公家的车干私人的活,一分没赚,大家伙都看着呢,私下里难免有些闲言碎语。

  这些烟正好用来堵众人的嘴。

  “呦,三五,好烟啊,谢谢顾队!”

  “岩子够意思,这进口烟可不好弄。”

  顾岩轻笑道:“下回想抽言语一声,给你弄一条。”

  85年以前,燕京所有的烟草进出口业务都归燕京市土畜产公司管理,而朱连生家里恰好就是土畜产公司的。

  一条进口的三五烟,对别人来说是奢侈,对他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得了吧,三十一条,我可抽不起。”

  说笑声中,顾岩离开了车队。

  在他身后,众人却还在议论。

  “顾队现在不得了啊,一条三五,说分就分了。”

  “人家能弄来烟,还差这一条?”

  “三十一条,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要我说,还是岩子办事厚道。”

  ……

  从车队出来已经是傍晚了,顾岩来到小院胡同,院内外人声熙攘,饭菜飘香。

  母亲何秀芳正在抗震棚内炒菜,见顾岩回来,立马关心房子的事。

  “快了快了。”顾岩敷衍着进了屋。

  “光说快了,都一个月了,也没个动静。”母亲在他背后嘟囔着。

  屋里,顾岚周末放假,一边陪小月玩,一边背着英语单词,她打算参加12月的托福考试。

  大嫂杜玲在屋里奶孩子,听见顾岩的动静,出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老大老三呢?”

  “顾岭白天跟对象出去玩,还没回来。你大哥……”

  大嫂欲言又止,顾岩玩笑道:“老大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给厂里领导送礼去了。”

  顾岩:……

  他很想说一句: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但考虑到大嫂刚生产,这话太不吉利,开口道:“人家是临阵磨枪,他这仗都打完了,才想起来磨枪,晚了点吧?”

  大嫂呐呐无言,这时母亲端着盘子进来。

  “光说不练嘴把式,你那么能耐,替你大哥把事办了。”

  顾岩往椅子上一坐,“这么大的事,我可办不了。大嫂孩子都生了,现在烧香太晚了。”

  “死马当活马医。早先我让他送,他拉不下脸。这回看厂里真要罚了,屁颠儿屁颠儿地去送。”母亲说起这事不免带着些怨气。

  “送吧,不送怎么死心。”顾岩嬉笑着说。

  母亲瞪了他一眼,“没见过自家出事还像你这么高兴的。”

  “不高兴我还能哭?”

  母子俩正拌嘴的时候,老大顾峰回来了,丧眉搭眼的,出门时手里拎着什么,回来时依旧拎着。

  他把东西搁到八仙桌上,低头坐下来,一言不发。

  “他咋说的?”母亲问。

第62章 刮目相看(感谢公园1的盟主打赏)

  “门都没让我进,让我别搞这套歪风邪气。厂里的会都开完了,处罚文件下周就发下来。”

  “真要开除啊?”

  顾峰抬起头,面容苦涩。

  “厂里已经决定把我列为反面典型。”

  “哎呦呦!”母亲被这番话吓得跌坐在凳子上,“他们还真敢把你开除啊!”

  顾岩给自己夹了一口菜,“不至于吧。”

  顾峰这会儿没工夫跟他斗嘴了,脸色灰暗,“就算不开除,也是降工资、调岗,不死也要脱层皮。”

  “儿子没要上,还背了处罚。老大,你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

  母亲不知从哪儿抽的鸡毛掸子,一下子甩到顾岩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

  “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我还没说你呢,不是你撺掇他要二胎的?”

  顾岩搓着手臂火上浇油。

  母亲恼羞成怒,“没孙子,我们老顾家到你们哥仨这辈儿就断根儿了。你但凡争气点,我还用让你大哥要二胎?”

  “老三还没结婚,你急个什么劲儿。”

  “行了!”顾峰低喝一声,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

  “干嘛去?”母亲喊他。

  “不吃了!”

  屋内的气氛陷入沉寂,顾岩却没心没肺地张罗道:“来来来,都别愣着,吃饭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一顿饭,大家吃的食不知味,顾岩吃完抹抹嘴便向外走去。

  母亲又嘟囔:“属狗的,吃饱了就走。”

  顾岩是在胡同外的槐树下找到的顾峰,他蹲在树下,地上一地烟头。

  一根烟递到他眼前,顾峰抬起头,见是顾岩,他接下烟转了一圈,看见上面的3个“5”。

  “欠了一屁股债,还有钱抽三五!”

  “别人送的。”

  火柴燃起,兄弟俩一人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在二人之间。

  沉默一阵,顾岩才说:“都俩孩子了,你这又臭又硬的脾气得改改了。”

  顾峰吐出一口烟,“你有空也改改你嘴贱的毛病。”

  两人看了对方一眼,都觉得再互相伤害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烟抽完了,顾岩把烟头扔到地上,起身踩灭。

  “你这人啊,没救了!”

  顾峰的烟头弹到他脚面上,算是对他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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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多,首都电影院最后一场电影散场,观众们乌泱泱从电影院里出来,人头攒动。

  顾岭和余霜混在其间,紧握着手。

  直到人群慢慢散开,两人才松开手,各自推着自行车轧马路。

  今晚两人看的电影叫《多彩的晨光》,龚雪主演,沪影厂出品,讲述的是龚雪饰演的局长女儿雁玲放弃城市舒适生活,选择到海岛任教,经历事业与情感考验的故事。

  余霜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观影感受,一旁的顾岭却一言不发,看起来心事重重。

  “你怎么不说话?”余霜说了半天,终于察觉到他的异常。

  顾岭回过神来,犹豫着向余霜吐露出心里话。

  “霜,我二哥要带我干服装生意。”

  “他真要带你干个体?”

  余霜的眉头紧皱,语气中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嫌弃。

  “那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抉择很可能关系到他人生未来几十年的发展,顾岭迟迟没有说话。

  见状,余霜劝道:“顾岭,你要想清楚。干个体看着赚钱是多,可不稳定。我不是歧视干个体的……”

  她停下脚步,“只是上面的政策说变就变,万一以后政策变了,你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那时候怎么办?难道要当城市里的盲流吗?”

  余霜的话像针一样,刺痛着顾岭,让他想起了她父亲说的那些话,反而激起了他内心的叛逆。

  “别的不说,就说福利待遇,分配住房、公费医疗、退休养老这些,干个体能跟机关单位、国营企业比吗?

  况且,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要是知道你干个体,一定不会同意我们的事。”

  顾岭嘴角泛出苦涩,“我不干个体,你爸就瞧得起我吗?”

  余霜被他反驳得哑口无言,见他不听自己的劝告,她的脸色冷下来。

  “干不干个体是你的自由,你自己决定吧。”

  说罢,她骑着自行车离去,留下顾岭独自一人站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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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周,贴在车队告示栏里的那张公示期满,已经撤了,只等公司领导签字,顾岩就可以搬入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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