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84当祥子 第57节

  “我这可是正经的广货,不比服装大楼的质量次。”

  “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便宜点,七块怎么样?”

  “7块不行,太低了,卖不了!卖不了!”

  胖哥和顾客一番讨价还价,最后报价十块一条的裤子,以八块五成交,刚收了钱,又有第二位顾客询问,一旁的顾岭不由得艳羡。

  耳边充斥着摊贩们热情、卖力地吆喝,顾岭眼见着不少顾客在几个摊位前驻足停留,询价砍价,心思也活动起来。

  他张开嘴,想着吆喝几声,招揽招揽顾客。

  可话到嘴边,就好像被封印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口。

  尝试了半天,只赶在旁边胖哥的吆喝尾声,喊了一声“卖仿呢大衣”。

  胖哥肆无忌惮的笑声传来,冲他说道:“兄弟,你人长得秀气,怎么吆喝起来也这么秀气,这声音快赶上蚊子了。”

  感受着胖哥的轻视,顾岭心头不爽,壮着胆子又喊了几声。

  这回他的声音大了,但内容仍是干巴巴的,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不禁有些灰心。

  “你这是呢子大衣?怎么卖的啊?”

  好在这会儿街边人流大,总算有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对他的服装感兴趣了。

  顾岭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仿呢的,这是去年的新款,七十块一件。”

  “七十?”

  中年妇女拎着衣服相看一番,“七十可不值,你这针脚一看就是小作坊的货。”

  “大姐,我这是长款的仿呢大衣,王府井八九十块都不定能买下来,七十块已经很便宜了。”

  顾岭这话说的不假,王府井百货的服装比照一般的百货商店还要贵一些,当然品质也好,正常八九十块也能买到。

  七十块的定价是顾岭自己做主定的。

  在他看来,这批仿呢大衣除了做工差点,料子一点不比国营服装店的差,十块的差价已经够便宜的了。

  中年妇女摇了摇头,“还是贵。大夏天的,谁买冬装啊!”

  说完这话,连价都没还,放下衣服就去了隔壁摊位,顾岭本来亢奋的情绪迅速冷却下来,满心失落。

  他意识到,二哥说的分成,好像没那么好拿。

  过了十几秒才调整好心态,再次吆喝起来。

  经过最开始的生涩,他的吆喝声变大了,参考着周围摊贩的吆喝,自己也编了一套词。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长款的仿呢大衣,料子厚实又挺括,看着跟纯毛呢子一模一样!

  穿上挡风保暖又精神,上班出门、走亲访友都体面!

  不用布票,不用布票,再说一遍,不用布票!

  价钱比国营商店便宜一大截,结实耐穿好几年!”

  一旁的胖哥听着他的吆喝又调侃道:“兄弟,行啊,这词儿一套一套的!”

  顾岭冲他扬了个笑脸,带着些自得。

  胖哥和他对视一眼,不由得也提高了几分音量。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还真吸引来了不少顾客,顾岭本来低落的心情又一次振奋起来,挨个向顾客们介绍大衣。

  可惜,大概是由于季节的原因,询价的顾客很多,但真正掏钱的还没出现。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一件衣服也没卖出去。

  又是吆喝,又是应付顾客,顾岭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他后悔没带个水壶出来,幸好街边就有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小贩。

  “诶,来根儿大红果儿。”

  推车卖冰棍的姑娘梳了一根又黑又粗的辫子,眉目清秀,她瞥向顾岭,问:“谁叫‘诶’?”

  顾岭嬉笑道:“妹子,来根儿大红果儿!”

  “我才不是你妹子。”

  姑娘白了他一眼,从裹着棉被的泡沫箱子里拿出根冰棍儿。

  付了三分钱,剥开冰棍纸,嗦喽一口,顾岭心满意足地发出声音。

  姑娘离着他不到一米,闻声不禁一脸嫌弃。

  这人看着挺文气的,怎么这么猥琐啊!

  顾岭没注意到姑娘的眼神,咬了一口嘎嘣脆的冰棍儿,从喉咙凉到胃里,然后眼见顾岩就在几米开外,正朝他走来。

  他连忙朝顾岩招手,“二哥!”

第68章 温香软玉

  顾岩其实从顾岭出摊就过来了,在一旁观察了一阵。

  见他发挥得不错,就没有上前。

  转而驱车往王府井百货,找到了服装部的廖国正廖主任。

  廖国正跟常玉弘是老熟人,顾岩一提起常玉弘的名字,廖国正热情地接待了他。

  闲谈一阵,顾岩提起了柜台租赁的话题。

  廖国正面露为难之色,“你是老常的朋友,我不瞒你,现在政策有没有?有。可你要问我敢不敢往外租,我真不敢。”

  “其实,柜台出租这事从81年就有人提出来了,要是在羊城、在沪上,这事恐怕早就蔚然成风了。”

  廖国正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他的态度看似保守,却是最稳妥的选择。

  顾岩面色沉稳地颔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老廖,红梅服装店的邓经理你认识吗?”

  “老邓?怎么不认识,他就住我隔壁院。你是想……”

  “我弟弟现在在红梅服装店门口练摊儿,想托他照顾一下。”

  廖国正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回头我替你跟他说一声。”

  “别回头了,明儿晚上上回龙观饭店,你叫上邓经理,让老常作陪,咱们几个好好喝点儿。”

  人脉的好处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廖国正爽快应下这顿饭。

  顾岩又和他聊了几句,才离开王府井百货。

  路上他边走边思量,改革开放的前十年,燕京市的商业企业改革经历了四起三落。

  国家、政府、企业、群众……各个方面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这是个长时期不断磨合、不断修正的过程。

  具体到柜台出租这样的细枝末节,不等上面的风向平稳,底下的人也不敢造次。

  顾岩对此抱着乐观心态,无非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而已。

  再次出现在红梅服装店前,顾岩挥手回应顾岭的招呼。

  “第一天出摊儿,感觉怎么样?”顾岩问。

  顾岭有些灰心,“还行吧,到现在没开张呢。”

  “慢慢来,自己多动脑筋。”

  顾岩没有一上来就替顾岭想办法,他要的是帮手,不是拖油瓶。

  “知道了。”

  “你先吆喝着。”

  顾岩说着话走到旁边胖哥的摊位,搭话、递烟、套瓷,手段熟稔,毫无滞涩。

  十几分钟,把红梅服装店门前的服装摊主认识了个遍。

  “听你口音是东瓯人吧?住大红门吗?”

  “你怎么知道?”

  “这两年之江来的都住那片儿,程阿钊你认识不?”

  “阿钊?认识啊,那还是我亲戚呢,他妈是跟我妈是堂姐妹。”

  “呦,越说越近了。哪天得空,我拎两瓶酒去你们那,一起喝点。”

  “别别别,你来就行,保管好酒好菜招待你!”

  “好,那咱们可说定了。”

  红梅服装店门前七个摊主,四个是外地的,其中三个还是东瓯的,一个叫周住全的跟程阿钊还是亲戚。

  一圈交际下来,顾岩回到顾岭的摊前。

  这么一会儿,他终于开张,卖出了第一件衣服,喜滋滋地将钱收进裤兜里。

  “明儿买个腰包。”顾岩提醒他。

  “好。二哥,卖了,67块钱,我们这一件就赚了29块。”顾岭压着声音,语气满是喜悦。

  29块,快赶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了。

  难怪都说个体户赚钱,这赚钱速度实在太快了。

  顾岩给他泼冷水,说:“照这速度,你一晚上撑死了卖两件。四百多件衣服,半年才能清空。”

  “这算慢?”

  “你当这是给公家干活?衣服卖得越快,你赚的才越多。

  你觉得一晚上赚大几十块很多,你看看旁边那些人……”

  顾岭顺着顾岩的眼神看过去,每个摊位前或多或少都站了顾客,眨眼间的功夫便有好几位顾客掏钱。

  “要都像你这样,半年才能换服装品类、款式,你觉得还有顾客感兴趣吗?”

  顾岭若有所思。

  顾岩没再教育他,向旁边卖冰棍儿的大辫子招了招手,“姑娘,来根儿奶油雪糕。”

  “给我也来一根儿。”

  顾岩从大辫子手里接过雪糕,说:“给他来根儿大红果就行。”

  “二哥,你也太抠了。”

  “要饭你就别嫌馊了。”

  大辫子被兄弟俩逗乐,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递给顾岭一根大红果。

  付了一毛五,顾岩道:“行了,我还有事,你慢慢练着吧。”

  顾岩嗦喽着雪糕离去,一旁的胖哥招呼完顾客,凑到顾岭身前。

  “小顾,你哥看着不一般,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啊,开出租车的,车队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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