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之后的操作铺路。
1983年,燕京市设立市政管理委员会,下设交邮处,主管燕京市的公共交通和邮政系统,而何向兵父亲正是交邮处的副处长。
俗话说,不到燕京,不知道官儿小。
燕京这地方,数百年来都是中国的政治中心,当官的多,一个砖头掉下来砸着个当官的都不稀奇。
何向兵父亲这个职位,看似级别不高,却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用在办理二手车指标这件事上,力道刚刚好。
他可以借着这件事,为以后发展铺路,一举两得。
还有何向兵和他解体厂的那几个小兄弟,能自己攒出可以上路的车子,技术力够用了。
眼下距离明年个体经营出租车的政策放开还有大半年呢,顾岩不打算闲着,他先钻个空子试试水。
这第一步,便是要把何向兵笼络住。
从场里回到车队,给新车做了登记,已是午饭过后。
下午开着车跑了半天,顾岩终于体验到了鸟枪换炮的滋味,连拉客就变得多了几分热情。
转天,顾岩又迎来了喜讯,公司给他分的那套房子流程走完了,明天就可以搬家,他再次接受了一番同事们的祝福。
周胜利兴奋地问他:“岩子,打算哪天搬家?我去帮忙。”
不只是周胜利,队里和顾岩关系好的,如李建国、胡涛、罗向东、齐三强等人都积极地报名帮忙搬家。
“不用不用,东西没那么多。周末带着肚子来就行,我在家里摆一桌。”
李建国喊道:“摆一桌可不够,至少得两桌起步。”
众人也跟着起哄,顾岩笑着拱手应承下来。
下午顾岩先去场里办了房子的交接手续,领了钥匙。
几个同事急不可耐地催促顾岩去看看新房子,表现得比本人还猴急。
下了班,几人骑上自行车载着顾岩,一路向北。
顾岩新家所在的展览馆路5号和月坛北街同在西二环外,向北大概五里地,再往东一点就是西直门。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停在两栋临街的建筑前。
周胜利仰着头,问:“顾岩,你家是5号楼二单元5楼是吧?看着了,看着了。”
顾岩也抬头望去,楼宇是东西向的,夕阳的余晖恰好照在楼宇立面的红砖上。
“楼下有什么看头,上楼吧。”
顾岩说着进了院,楼道口铁制单元门敞开着,楼梯台面被踩得发亮,楼道的墙面刷着大白。
上到五楼,顾岩抱怨道:“楼层低点就好了。”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家分房的时候都盼着能抓阄抓个楼层高的房子,你还挑上了!”李建国说。
现如今跟后世不同,高层电梯房有,但非常少。
基本都是涉外公寓或者是高干家属楼,一般单位的家属楼都以多层为主,人们的观念也是以住高楼层为佳。
“开门!开门!”
周胜利催道。
顾岩从兜里掏出一串崭新的钥匙,房门打开,入门是朝西的长条形客厅,众人走进来四下打量。
房子是两室的,格局四四方方。
两间卧室挨着,朝东开窗;厨房、餐厅是连在一起的,和客厅一样,都是朝西开窗,中间夹着卫生间。
卧室、客厅都是铺的木地板,厨房、餐厅和卫生间则是水磨石地面,墙面四白落地。
房子的原主人是公司机关的一个科长,前段时间调到了公交公司了,一家人在这边住了两年,有些使用痕迹,但好处是也跟顾岩留了些东西。
靠南一侧的卧室里,有个连墙打的衣柜,这玩意搬不走,原房主只能留下。
北侧的卧室没留下什么,除了一张卷了边的《南拳王》电影海报,武打演员的身姿格外醒目。
地上还散落着半张《大众电影》的彩页,印着当红演员龚雪的剧照。
“嘿,这房子够大的,住六七口人一点问题没有。”齐三强转了一圈说道。
李建国脸上满是遗憾,“可惜啊,岩子就一个人住。”
周胜利调侃道:“不怕,你妹妹不还没结婚嘛,给岩子介绍一下,你来当个舅哥,再生几个娃,不就够住了嘛。”
“滚你大爷的,我妹妹都要结婚了。”李建国笑骂道。
两人玩笑着,齐三强说道:“有了这房子,岩子找对象还真不用愁,林……”
他本想说一句“林慧没眼光”,话到嘴边意识到不妥,换成了“临街的房子就一点不好,灰大。”
听着他生硬的转折,顾岩淡淡一笑,“我跟林慧都离婚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周胜利揽住顾岩的肩膀,“看着没?岩子这就叫大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赶明儿哥儿们给你介绍个大飒蜜,保准你三年抱俩。”
“滚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第72章 咱二哥
众人哈哈大笑。
在房子里看了一圈,众人内心满是艳羡,周胜利最后总结道:
“这房子,朝向、楼层、户型一点毛病没有,全是拔尖儿的。
岩子,这回你可真是捡大漏了!”
“就是个住处。”顾岩表情淡然。
周胜利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岩子越来越能装逼了,这么好的房子,还“就是个住处”。
“跟我们你还装!”
他撞了一下顾岩的肩膀,然后把目光放在墙上,说道:“有自己的房子真好啊,随便折腾,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周胜利这话透着一股哀怨,他现在还跟父母住呢,每每跟人处朋友,都得寻个去处,实在不方便。
“行了,房子看完了。走,请你们吃顿饭。”顾岩说。
众人轰然响应,争相下楼。
房子他们住不上,免费的饭不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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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西单,人来车往,热闹非凡。
顾岭如前两天一样摆好摊,趁着这会儿没顾客,他和周围的几个摊贩闲聊着,就见秃顶中年从红梅服装店里出来。
秃顶中年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站在服装店门口的台阶上。
顾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中年出现后,本来言语随意的摊贩们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动作似乎也变得局促。
“这谁啊?”
“你在人家门口摆摊,他你不认识?服装店的邓经理。”胖哥压着声音。
又好心提醒道:“在人家门口讨饭吃,遇着事千万别跟人家犯冲。他们这些人,做糖不甜,做醋可酸着呢。”
“放心。”顾岭听着他的话头,问:“听这话以前吃过他们的亏?”
“吃亏谈不上,挨几个白眼、说点难听话是少不了的。
我好歹是坐地户,还好点。那几个南方的才叫受气,纠察队重点关照。
那边那个老覃,有一回没跑了,情急之下跑进路边店里,让人一脚给踹出来了。”
胖哥说着话时,带着些幸灾乐祸,顾岭却感到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
练摊儿太没面儿了。
可转念他又想到,这两天卖了六件大衣,轻飘飘二百块到手了,顶他在厂里四五个月的工资了。
没面儿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邓经理的眼神在路边这些摊贩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顾岭身上。
两人眼神对视,顾岭心道不好。
难道是看他是新来的,要来找不痛快?
顾岭有些忐忑,强自让自己的眼神坚定下来,心里期盼着这位邓经理只是出来透透气。
可事情并未如他所愿。
邓经理似乎认准了他,脚步走下台阶,一步步朝他走来。
顾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邓经理个头儿不高,黑西裤、白衬衫,隔着老远就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干部气息,眼见着他越走越近,顾岭心头忐忑不已。
不光是他,周围几个摊贩这会儿也停下了聊天,齐齐看向邓经理,见他似乎是奔着顾岭来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邓经理,来,抽根烟,抽根烟。”
有两个摊贩凑上前递烟,邓经理摆了摆手,没接烟,走到顾岭的摊位旁。
顾岭从脸上挤出笑容,手摸向兜,正要掏出烟盒,“邓……”
“顾岭吧?”邓经理打量着顾岭,问道。
顾岭微微一怔,连忙点头,“是我,邓经理,您认识我?”
邓经理露出笑容,态度和善,“跟你二哥长得挺像,还比他秀气,一看就招小姑娘喜欢。”
原来是认识二哥。
顾岭松了口气,内心涌出一股喜悦,“您过奖了。”
“在这摆摊儿怎么样?没受什么气吧?”
“没有没有,都挺好的。我刚出来练摊儿,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得您多包涵。”
说着,顾岭递上烟。
他注意到邓经理接烟时瞟了一眼大前门的烟标,心道失误,应该准备一盒中华才对,再不济也得是牡丹啊。
让顾岭没想到的是,邓经理并无迟疑,自然地接过烟,顾岭连忙给他点上。
看着顾岭和邓经理吞云吐雾,一旁的几名摊贩满是震惊。
这个小顾竟然还认识邓经理!
一根烟抽完,撵灭烟蒂,邓经理才说道:“行了,以后有事儿说话。”
顾岭心眼活泛,连忙应道:“明白,谢谢您。”
邓经理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商店。
周围几个摊贩立刻凑过来,脸上写满了惊奇。
“小顾,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你跟邓经理关系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