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投一票!”
一旁的刘永庆听着顾岩和众人插科打诨,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你怎么不发个冰箱?”他瞪眼说道。
“要是条件允许,发个冰箱也不是不行。”顾岩笑嘻嘻道。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这种玩笑话,大家自然不会当真。
东西发完,热闹了一阵,众人提着过节福利,脸上挂满了笑容,离开车队。
翌日周末,一早八点多,顾岩先去清河毛纺厂的门市部提了四件套和毛巾被,然后来到小院胡同。
家里要给侄女小波办个满月酒,说是满月酒,其实就是家里人吃顿饭,只不过这回多了大嫂杜玲的娘家人。
“杜叔,来了!”
“刚子!”
大嫂家来了父亲杜百揆和小弟杜刚,顾岩一进门便笑着打招呼。
杜百揆和杜刚连忙起身寒暄,神色间略显局促。
杜玲从平谷的农村嫁到燕京,从农业户口到城镇居民户口,按这个年代的标准,是妥妥的飞上枝头变凤凰。
杜家父子每次来串亲戚,都不太自在,尤其是面对顾岩。
人家是首汽的司机,一个人的工资顶他们农村一个小队的收入,职业说出去也光鲜亮丽。
顾岩将手里的毛巾被递给大嫂杜玲,说:“单位发的毛巾被,夏天热,正好给小波用上。”
“岩子,让你破费了。”杜玲道谢接过毛巾被。
“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干嘛。”顾岩说。
一旁的杜刚听着顾岩的话,心里一阵艳羡。
过个节就发一床毛巾被,一年到头这么多节,得发多少东西啊!
“杜叔,家里老人挺好的?农活忙不忙?”
顾岩坐到八仙桌旁,先给杜百揆递了根烟,聊起家长里短。
大嫂杜玲还有个奶奶在世,今年快八十了,放如今也算高寿了。
“挺好的,昨天还跟着忙活麦秋,就是耳朵背。”
“对了,这阵子麦秋,家里挺忙吧?”
“还行,哪年都一样。去年队里添了两辆拖拉机和收割机,效率比以前高了不少。”
……
母亲和大嫂忙着置办酒席,顾岩陪着杜百揆父子聊了几分钟,气氛融洽,倒比一旁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哥顾峰更像是杜家的姑爷。
杜刚耐不得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转而跟顾岭聊起来。
听说顾岭现在在西单摆摊,他不由得惊讶。
“那你工作怎么办?”
“辞了,那破工作,没什么意思。”
顾岭提起工作,满脸不屑。
杜刚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轧钢厂的工人,那是多好的工作啊,能吃上商品粮,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跟你说,现在不像以前了,进厂当工人才能赚几个钱?”
“不当工人,那干什么?”杜刚懵懂地问。
“当然是干个体。进进货、卖卖货,一个月轻轻松松几百、上千块到手……”
顾岭的牛批还没吹完,脖子上就挨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顾岩。
“没赚着几个子儿,你瞎吹什么?”顾岩骂道。
顾岭嘿嘿笑道:“我就随便说说。”
见他有些膨胀,顾岩决定打击打击他。
“你那女朋友同意你干个体户了?”
顾岩一提到“女朋友”这三个字,顾岭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没呢,上回我去找她,没搭理我。”
顾岩把他拉到屋外,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女朋友不同意你摆摊,还要继续干下去吗?”
顾岭神色认真,“当然得干啊,不干我拿什么赚钱?”
摆摊快半个月,那批仿呢大衣销售的速度不算快,才卖出了九十多件,这还是在他把大衣定价降到65块甩卖的前提下。
照这个速度,分成他是拿不到了。
可即便只拿二百块的底薪,也比他上班的工资高了四五倍。
他现在每天经手数百块的货款,渐渐地也生出了对财富的野心。
再让他回工厂去赚那仨瓜俩枣,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二哥,现在有件事,我辞职手续快下来了。
我前儿去问了工商所,说办个体手续得有营业地址,没地址办不下来。”
顾岩沉吟,说道:“这事不急,我已经有想法了。你在红梅那边先摆着,有老邓照顾,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着他的话,顾岭立刻想起昨天的情景,眉飞色舞地说起来。
“你是没看到当时那个场面。那帮人,太操蛋了,把我们当贼抓。
二哥,多亏了你认识邓经理。”
顾岩微微颔首,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关心起大衣的销售情况。
“干劲不错,就是效率太低了。”
顾岭闻言面露赧然,“二哥,夏天卖冬装,本来就不好卖。”
“少给我找这些理由,夏天八九十块的冬装不好卖,六七十的冬装也不好卖?
现在那边夜市刚开,以后会越来越热闹,还卖不出去,你在自己身上多找找原因。
这批货下个月处理不完,底薪降到一百!”
他粗暴的做法让顾岭一脸肉疼,“别介啊,你还让不让我干了?要这样我不如回厂里。”
“想回去没人拦着你!”
尝到摆摊的甜头,顾岩笃定了这小子不愿意再去厂里安安稳稳打螺丝。
他现在显然对自己还有路径依赖,前面大饼画完了,甜头也尝到了,现在也该到上点压力的时候了。
“,你怎么这样啊!”
顾岭一对上顾岩那张脸,脾气立马没了,最后只能很没底气地说了一句。
“我什么样?对你不够意思?”
顾岭有心反驳,可想到之前给他的那些外汇券,够他上班好几年的。
“够意思!”
“够意思就好好干,让二哥多挣点钱,来年给你娶个嫂子!”
顾岭品嚼着这话,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他立马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二哥,那天你去我那了吧?我好像看到你跟个女的,那女的谁啊?”
顾岩一把拍在他的肩上,“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顾岭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问了。
第80章 你没话了是吧
临近中午,酒席置办齐了,一家人挤在一张桌旁吃饭。
“爸,喝酒!”
顾峰端着酒杯,憋了几秒,连个敬酒词都没说出来,杜百揆笑呵呵地跟他干了一杯。
午后,酒席吃完,杜百揆脸色因喝了几两白酒而变得红润。
歇息一阵后,他叫过正跟顾岭说话的杜刚,打算离开。
“亲家公,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住两天。”
顾母象征性地客套挽留道。
“不了不了,家里还抢着收麦子呢,等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吧。”
双方推辞一番,杜百揆走出门。
家中几人将杜家父子送到院门口,顾母又让杜玲再送送她父亲。
父女俩走到胡同口,杜百揆拉过杜玲的手,将早攥在手心的几张票子塞进她的手心。
“爸!”杜玲连忙要收手,“你这是干嘛呀。”
杜百揆拽着她的手不松,语重心长地说:“为了要孩子,顾峰挨了厂里处分,爸也帮不上你们什么。”
杜玲攥着钱,眼眶泛红。
杜百揆又说道:“我还有件事,当着顾峰他们一家的面,没好意思说。”
“您说。”
“刚子眼看18了,从初中辍学,已经在家呆了3年了。
总跟着我干农活不是事,我想让他学个手艺,最好是能进城谋个出路……”
见杜玲面露为难,杜百揆连忙道:
“这事你别为难。爸也知道你不容易,而且现在城里工作不好找,你给留心留心就行。
我们在乡下,平时也不了解这些事。”
杜玲心里确实为难,但她也理解父亲,当下只能点了点头,说:“好,我帮着留意,真有什么机会,我再联系你。”
送完父亲回来,杜玲情绪有些低落。
顾峰并未多想,只以为她是被父亲和弟弟的到来勾起了思念之情,还安慰了她几句。
直到晚上家里人都歇下了,杜玲才期期艾艾地开口,说出了父亲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