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顾峰眉头紧锁,心中顿时不高兴起来,可这会儿家里人才睡下,他只得压低了声音说:
“什么事你都敢揽!我刚被厂里处分完,自己还泥菩萨过江呢,能有什么法子给刚子安排个工作?”
杜玲小意说道:“你先别生气。刚子大了,留在农村只能务一辈子农。
爸他就是让我给留意留意,哪怕是个临时工、学徒都行,咱也没有挑的资格。”
听她这么说,顾峰的气消了些。
“现在虽说不像前两年那么缺工作了,可也不像你爸想得那么简单。
刚子是农业户口,现在城里无业的还安排不过来呢,他一个农村的,没学历、没手艺、没关系,临时工都轮不到他。”
杜玲轻叹道:“你当我不知道吗?我能有什么办法。”
感受到妻子的无奈,顾峰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知道了。回头我托朋友多打听打听,但这事我可不敢应下啊!”
杜玲顿时心下欢喜,钻进他怀里,“我明白,咱多大身量,能给他打听个招工的信儿就不错了,剩下的还得看刚子自己。”
顾峰搂着她雪白的肩膀,心情才又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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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别人是上班,黎雅南却是难得休了一天假。
上周她们组在石景山蹲了三天,好不容易抓着个要案犯,突击审讯后,犯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件成功告破。
她回到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了。
“我竟然睡了15个小时?”
看着时钟上的指针,黎雅南喃喃自语,然后就听见肚子传来咕咕叫。
出门觅完食,她思考着这一天该如何度过,脑海中闪过了上官雪瘸着一只脚,蹦蹦跳跳的样子,脸上不觉露出淡淡的笑容。
燕京饭店。
距离上官雪的脚扭伤,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之前肿得跟馒头一样的脚踝,现在已经慢慢消肿。
脚底支撑身体,接触地面也没有之前那么痛了,但还是离不开手杖。
有了上次跟顾岩去西单逛街的社死场面,这几天她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哪儿都不敢去。
这会儿她正百无聊赖地播着电视,床头柜上的座机传来铃声,她随手接起电话。
前台服务员在电话里告诉她黎雅南在楼下,她顿时欣喜不已。
过了几分钟,房门敲响。
上官雪打开门,一下子扑进黎雅南怀里。
“小南南,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一个人有多无聊。”
快一周没见,上官雪表现得跟热恋中的情侣久违地见面一样,黎雅南有些腻歪地推开她,然后询问她脚上的伤情怎么样。
“就那样呗,估计再过一周应该能好得差不多。”
姐妹俩聊了一阵,黎雅南问:“听你说的这么可怜,你不是包了顾岩的车吗?这几天怎么没出门?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
上官雪脸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敷衍道:“不方便嘛。”
黎雅南常年跟犯罪分子打交道,一看就知道上官雪的不对劲,她肯定没说实话。
她也没着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上官雪聊着天,渐渐把话题引向顾岩。
可上官雪却始终不接她的话,这让黎雅南更加怀疑,难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她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黎雅南决定换个办法。
“在酒店憋了这么多天,难受坏了吧?今天我陪你好好逛逛,给你的祥子打个电话,让他就位。”
上官雪脸色僵硬,她好不容易用了几天成功将那天在西单的社死场面塞进了记忆最深处。
可黎雅南一来,就像挥着皮鞭的小恶魔,把那些让她难堪的记忆拉出来反复鞭打。
够了,你没话了是吧?
上官雪暗自呵斥一句,面上却露出娇憨的笑容,“大热天的,热死个人,出门就是一身汗,不如在酒店吹吹空调。”
她又装模作样地嗅了嗅,“什么味儿啊?哎呀,你身上怎么一身汗?赶紧先去洗一洗。”
她不由分说地推着黎雅南进卫生间。
“我昨天才洗的澡。”
“这跟哪天洗的有什么关系,你身上都有味道了。”
“我内衣内裤都没带。”
上官雪的动作顿住,眼神落在黎雅南胸口,“倒也是,我们的尺寸差距太大。”
黎雅南连忙捂住胸口,啐道:“长得大了不起吗?走路都看不到脚,难怪你崴脚!”
“死丫头,说什么!”
第81章 上官雪的好奇
上官雪张牙舞爪地上前要教训教训黎雅南,却被关在了卫生间门外。
她立马收敛了气势,隔着门说道:“东西我找个女服务员去采购一下,你洗完澡,中午我请你吃饭。”
“好。”
门内传来黎雅南的声音。
上官雪轻嘘一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来到位于饭店B座一楼靠南侧的粤餐厅。
燕京饭店的餐饮部门有两家餐厅闻名京城,一是位于C座七楼的谭家菜。
谭家菜源自清末科举榜眼谭宗浚的家传筵席,又称榜眼菜。
烹制方法以烧、炖、煨、烤、蒸为主,讲究“食必求真,然后至美”,多年来一直深受外宾们的欢迎。
在燕京老百姓中间,谭家菜更出名的是价格。
一桌标准宴席起步就要八九十块,还得提前三天预订。
另一家便是上官雪请客的粤菜餐厅,价格比之谭家菜不遑多让。
两人走进餐厅,大厅保留弧形穹顶,搭配黄铜水晶吊灯,地面是柚木拼花地板,墙面下半段做胡桃木护墙板,琉璃花窗透光,光影别致。
走在餐厅内,上官雪又恢复了她平日里的雍容气度,反倒是跟在她一旁的黎雅南,对这样的场合感到很不适应。
落座后,上官雪点了一道清蒸石斑鱼、一道蚝油牛肉,还要再点,却被黎雅南拦住了,说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等菜上来后,两人边吃边聊,见黎雅南没有再提顾岩,上官雪的心情轻松了下来。
可这时,她心里又想起了顾岩那天念的那两句话,她知道黎雅南平时有看书的习惯,便试探性地问道:“雅南,你知道米兰昆德拉吗?”
“米兰昆德拉?”黎雅南思考几秒,摇摇头,“没听过,很有名吗?”
提起米兰昆德拉,他以及他的作品如《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为了告别的聚会》等在八十年代末曾在中国文学界和文学爱好者当中掀起一阵旋风。
可如今是1984年,米兰昆德拉的作品尚未被引进国内,只有沪上人民出版社在七十年代曾以内部参考的名义出版的敏感书籍中对其人有过介绍。
因而像黎雅南这种轻度的文学爱好者,对米兰昆德拉自然是不认识、不了解的。
“在欧洲挺有名的,不过更多是因为政治的原因。”
“政治?”
上官雪简单地科普了米兰昆德拉的生平,黎雅南颔首道:“这样啊,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上官雪抿抿嘴唇,“也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他的作品在没在国内发行。”
“应该是没在国内发行过。我每个月都去新华书店,如果有他的书,我应该会有印象。”
听着她的解释,黎雅南并未生疑,低头继续用餐。
上官雪也夹起一口鱼肉,塞入口中,只是脑海中有一个疑窦始终在环绕。
据她的观察,顾岩应该不是那种可以看到内参文艺作品的家庭出身。
排除掉这个因素,她实在好奇,连黎雅南都不知道的外国作家,作品更是未在国内发行,顾岩不仅了解,而且还能引用对方作品里的话。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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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算是一周里最忙的时候,顾岩跑了一上午车,好不容易有功夫喝点水、歇口气,车载台内滋啦滋啦的电流响起。
调度室传来消息,说车队有个叫程阿钊的人找他。
顾岩立刻想到了顾岭昨天说的事。
他开着车回到车队,程阿钊等在站点门口,一见到他下车,立马挥着手。
“顾哥!”
这会儿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程阿钊顶着太阳在外面站了大半个钟头,脸晒得通红,汗流浃背。
一见顾岩,立马露出笑容。
“你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顾岩说着,领他到了司机休息室。
见顾岩有客人,正在里面抽烟的几个同事,识趣地给他让了地方。
“来,喝点水。”
顾岩倒了杯水,推到程阿钊面前。
“顾哥,抽烟。”
程阿钊从兜里掏出烟盒,散烟的动作不太熟练,有种刻意为之的别扭。
顾岩笑了笑,接过烟点上,吞云吐雾。
隔了一会儿,他打断了程阿钊的寒暄,说道:“行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程阿钊面露赧然,“顾哥,那我就直说了。我那个表哥周住全,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就是在西单摆摊的那个。”
顾岩右手夹烟,点了点烟灰,“阿全,有印象。跟顾岭一样,都在红梅那边摆摊。”
“对的对的,他之前都在红梅服装店门口摆摊,结果昨天碰上市容监察和工商联合执法。
货都被没收了,人也被送到了公安那边。”
顾岩有些惊讶,“这么严重?”
程阿钊轻叹道:“顾哥您也知道,我们是外地人,在燕京是办不下个体手续的,严格来说就是盲流。我表哥他之前就被逮过一次,衣服全没收了。”
说到这里,程阿钊挪动椅子,凑近些许,露出恳求之色。
“顾哥,我来就是求你帮帮忙,我表哥这次被抓,工商那边说不仅要没收、罚款,还要限期离京。
这一下子,就是几千块的损失。我们小家小业,承受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