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的东西!”
顾岩的语气里满是怒其不争。
“人家瞧不上你,你还死乞白赖的往上凑什么凑!
贱不贱?
她不就是嫌弃你没个好工作,没钱没势吗?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干嚎,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这天下三条腿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儿的娘们儿多了去。
有钱有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顾岭捂着脸,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顾岩,三观正经受着巨大的冲击。
在人心淳朴的八十年代,顾岩这番话几乎算得上是离经叛道。
“二哥……”
顾岭抽抽着,他觉得二哥一定是被离婚的事给刺激到了,望向顾岩的眼神中竟透出一丝怜悯。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此刻站在门外的林薇。
她和顾岩一门之隔,将刚才的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铛铛铛!”
房门再次被敲响。
顾岩转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何向兵和林薇。
“顾哥!”
顾岩看着两人有些意外,“你们俩……”
“林薇同志去月坛北街找你,正好我找你也有事,就带她一起过来了。”
“哦,你们俩先进来。”
何向兵和林薇进门,顾岩注意到她身后背着的琴盒。
他如今换了大房子,可家里依旧空荡荡的,甚至因为地方大了,更显空旷。
“顾哥,你这也太简朴了,该添置点家具了。”何向兵说。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那么多东西也没用。
不说这个了,你找我什么事?”
“老胡和老魏的批件儿已经到交通局了,下周差不多就能下指标,晚上我请方既明吃个饭,你也来吧。”
方既明是两人在物资局找的关系。
“好。”
说完了正事,何向兵没有多留,告辞而去。
临走还不忘往林薇那瞥了一眼,算上这回,他跟林薇已经是第二次见了。
心里除了好奇顾岩和她的关系,更多的是敬佩。
前段时间他还替顾岩离婚感到惋惜和不值呢,现在一看,草率了。
何向兵一走,顾岭看了看林薇,“二哥……”
“你有事没事?”
顾岭知道,这是要让他滚了。
“我下午再来找你。”他说。
“在家等我,下午我回家去。”
顾岭有点憋屈地点点头,“那好,我等你!”
说完这话,他好像觉得语气不够郑重,又强调一遍:“死等!”
这点出息!
顾岩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关上了门,这才转向林薇。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我爸让我来的。”
“你爸?”
顾岩感到有些意外。
林薇说着卸下背上的琴盒,却发现这客厅里连个放琴盒的地方都没有。
“放床上吧。”
顾岩推开卧室的门,依旧是空荡荡的。
她没往卧室去,而是在屋里转了一圈。
尽管知道顾岩欠了巨额债务,林薇还是忍不住暗自吐槽,怎么会有人把日子过成这样?
这环境,小偷来了都得扔两块钱再走吧?
不过这地方确实宽敞,也就比她家小了一点而已,关键是就顾岩自己一个人住。
“这房子可以嘛,你这级别,怎么分的?走关系了?”
“上回救了外宾的奖励,特事特办。”
“难怪了。”林薇点点头,又惋惜道:“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太浪费了,也不知道好好收拾收拾。”
顾岩听着这话,不禁想到了第一次见她时,她家楼下贴的那张征婚启事。
知道林薇不想聊这事,顾岩按下心中的想法,问道:“出门怎么还背着琴?不嫌累得慌?”
林薇将琴盒放在卧室床上,打开锁扣,通体琥珀茶褐色的小提琴映入眼帘。
“怎么样?”她问。
“什么?”
“我说这琴。”
“琴啊。”顾岩定睛细看向小提琴,装模作样,“相当不错。”
林薇笑容玩味,“哦,怎么个不错法?”
顾岩张口结舌,“这个……”
林薇噗嗤一声笑出来,“得了,别装了。”
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小提琴,说道:“这琴是我爸四十年代他从欧洲背回来的,为了这把琴,当时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
顾岩点点头,他是不懂琴,但好东西就是这样,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便宜。
“你知道德国萨克森州吗?”
“不知道。”
“上个世纪,那里是欧洲制琴业的核心产区,这把琴就来自于萨克森。
你看这里……”
林薇给顾岩展示琴身内侧的手写花体签名和年份印记。
“约翰戈特弗里德哈姆,是制琴人的名字,他在当时很有名气。”
“你看这把琴的造型,这叫瓜奈里形制,瓜奈里家族是在欧洲享誉盛名的制琴世家。这种形制,是专业演奏家的首选。”
“琴的第一任主人是当时德国德雷斯顿交响乐团的小提琴手……”
林薇絮絮叨叨地给顾岩介绍着小提琴的来历,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
顾岩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心中虽然满是疑问,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他能感受到林薇对这把琴的感情。
夏初的早上,阳光还没进屋子,但室内的光线明亮。
林薇眼睛亮亮的,眉眼间尽是灵动。
“顾岩,你想听听这把琴的声音吗?”
“嗯?”顾岩愣了一下。
这会儿要是说不想听,是不是太煞风景?
他粗糙的神经对音乐确实不太感兴趣,但情绪都铺垫到这了,也不好意思说不想听,于是点了点头。
林薇露出满意的微笑,一手握琴颈,将琴放在左肩锁骨上,头微微侧低,下颌轻轻贴住琴身,另一手握着琴弓。
姿势可谓相当标准。
“我给你拉一首《梁祝》吧。”
林薇说着话,与顾岩对视一眼,神态肃穆,让顾岩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一直以来,他对林薇的印象都是小辣椒,没想到她还有这样文艺、内敛的一面。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期待地望着林薇。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手指按在弦上,呈半圆形,右手持弓,弓尖轻触琴弦。
“吱”
魔音贯耳!
第一个音儿就拉呲了。
顾岩没想到,她铺垫了这么多,结果拉了坨大的。
第92章 太有原则
琴声还未展开,便戛然而止。
林薇慌忙收弓停顿,指尖局促蜷缩在琴颈旁。
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温了,抬眼看向顾岩,他急忙将视线瞥向一边。
空气中,林薇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她鼓足勇气再度尝试,略显局促地调整手部姿势。
弓弦摩擦拉出的依旧是干涩刺耳的毛边杂音。
林薇的耳尖都红了,她再度停下,内心满是懊恼。
早知道就不显摆了。
她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
片刻后,整理好心情,她再度起奏。
这次比之前有了些进步,本该缠绵柔顺的乐曲,却时而塌闷下沉,时而高音尖利漂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