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妥了,现在就差你这边。走走,咱们边吃边说。”
顾岩将邓经理拉到饭店,点了菜,倒上酒,“老邓,手续都全了,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
邓经理端起酒杯,“你还怕我事到临头变卦?”
顾岩和他碰了一杯,喝下酒,说道:“我钱都花了,折腾这么长时间,能不怕吗?”
见顾岩语气诚恳,邓经理放下酒杯。
“东西给我,明天我就打申请。”
见他如此痛快,顾岩露出笑容。
“那剩下的事就全靠你了!”
邓经理笑着说道:“柜台出租,最大的难题在政策风险。你脑子活,引厂进店这个概念提得非常好,规避了我们双方的风险。
这其中的好处,你那天分析得很对。
而且,你以为我不想改变现状吗?
商业局见天儿说经营权下放,要我们搞承包,可权力怎么下放?一要松绑、二得断奶。
现在的情况是,上面有心松绑,可底下人断不了奶。
人家个体户干几年了,干起工作没日没夜,今天看什么好,明天就进货。
你再看我们店里那些个祖宗,进个货都进不明白,去年的款式今年卖,让加一小时班,得花两个小时做思想工作。
卖个货,隔几天就得给他们处理客户矛盾,我都快成居委会大妈了……”
邓经理说起店里的人和事,一肚子苦水。
顾岩也听明白了,敢情老邓是拿自己当鲶鱼了。
这对他倒是件好事。
“唉,你也不容易。现在这些单位啊,都把人养成大爷了。”
“谁说不是呢。哪像我们年轻的时候,那可真叫不畏艰苦、战天斗地……”
在顾岩的刻意引导下,邓经理憋在肚子里的话找到了出路,硬是跟他聊到饭店关门。
最后还恋恋不舍,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你看看这些国营饭店,才七点半就要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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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顾岩照常下班,刚还了车,正要走出车队时,有人叫住了他。
“顾队!顾队!”
顾岩转过头扫了好几眼,才发现站在门口角落里的小王。
他跟小王不熟,只是打过照面,但也知道,这是刘经理的司机。
上前寒暄两句,小王才说明来意,“是领导让我来接你的,说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好啊,去哪儿?”
“去领导家。”
顾岩猜到了刘凤云可能会见他,但没想到是让小王来接他,更没想到刘凤云会把见面地点安排在自己家。
其实他家和刘凤云家很近,一个住在展览馆路4号楼,一个住在展览馆路5号楼。
路上,顾岩特地让小王停了一下,下车去买了两瓶酒。
车到楼下,把顾岩放下,小王便驾车离去。
顾岩顺着楼梯上楼,拎着酒敲开刘家的门。
开门的是刘凤云的爱人,她将顾岩让进了屋,听见动静的刘凤云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顾岩来了,来就来了,怎么还拎东西呢?”
“第一次登您家的门,怎么好意思空着手。”
刘凤云点点头,“行,既然都买了,那晚上正好一起喝点。”
说完他看了妻子一眼,补充道:“小酌。”
半个小时后,菜做好了,四道菜,两荤两素,几乎是下馆子的水平。
“领导,真没看出来,您还有这手艺呢。
先不提味道,就说这卖相,丝毫不比国营饭店大厨的手艺差!”
坐在餐桌前,顾岩肆意挥洒马屁。
刘凤云笑着对妻子说:“你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首汽最会处事的车队队长。”
“小顾做事讲礼数,体谅你这个大厨的不容易。”
刘凤云道:“好了,吃饭吧。”
顾岩非常自然地打开酒瓶,给刘凤云倒酒,两人先浅尝了一盅酒,夹了两口菜。
刘凤云问道:“搬到这边有段日子了吧?住着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
“怎么个好法?”
“不用跟人抢厕所了。”顾岩神色真诚。
刘凤云嘴里正嚼着菜,听着他这话,不小心呛得咳了起来。
“你小子故意的是吧?正吃饭,你跟我聊这个。”
待到气息平顺了,刘凤云的语气略带嗔怪。
刘凤云妻子却说道:“小顾话糙理不糙,要说住楼房最大的好处,还真就是洗澡和如厕。”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俩。咱换个话题,这话题味道太大了。
小顾,前两天你找过老魏是吧?”
第105章 租柜台
顾岩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他放下酒盅,回道:“是。我有个朋友,家里有亲戚是羊城那边的,前两天见面……”
这回顾岩不是无中生友,他确实有个朋友王海洋,顾岩把两人的对话做了个颠倒。
“只是听你朋友说吗?琼南那边的情况有了解吗?”
“打听过一些消息,都是比较零散的。”
“方便说说吗?”
“您想听哪方面的?”
刘凤云神色意外,这话的口气可不小。
殊不知,顾岩今天就是故意要在他面前露个脸。
“都说说。”刘凤云说。
顾岩沉吟片刻,“琼南那边的大致情况您应该了解,报上报得挺多的,我就捡点大家不太关注的说。
行政区那边最有分量的三位同志,一把手姚是外来户,已经是退休年龄了,去了说是掌舵,其实就是保驾护航。
对政府方面的事务基本不插手,都是由雷和陈负责。
雷这个人我不知道您了不了解,他理论水平很高,又在粤东地区工作四年,听说ZY是对他寄予厚望……”
刘凤云插话道:“当时他上任还闹了不小的新闻,一个十七级干部一跃成为行政区的负责人。”
“是,上面用人确实是不拘一格。
当地其实对雷是不太欢迎的,尤其是有陈这个本土派在。
听说……”
说到这里,顾岩突然止住话题。
刘凤云问:“听说什么?”
“琼南那边流出的批文,九成九都是经陈的手。”
刘凤云不说话了,顾岩透露的这些信息初听平平,但细品信息量很大。
行政区三巨头,姚是退休年龄,不管事,雷是空降干部,有水平,但不知是不拘小节还是被架空了。
陈是本土派,最得人望,汽车批文也是经由他手批出来的。
当过家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绝对不寻常,陈应该是被人情架起来了。
分析到这里,刘凤云真觉得今天叫顾岩来家里吃饭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刘凤云又问:“还有什么?再讲讲。”
“再就是汽车进口的事,听说光上个月琼南就进口了两千多辆车。
接下来的几个月,估计速度只会快,不会慢。
当地的不少区、县政府手里握着批文,倒手给内地的政府和国企,一笔就是几万,甚至是几十万……”
刘凤云惊叹于琼南地方政府竟然靠着ZY政策赚钱赚得如此轻松。
这半年来,不少地方机关、团体都刮起了一股从商风气,利用手中职权,竞相捞钱。
如刘凤云这般头脑清醒的,看不惯这些做法。
但在改革潮流涌动、泥沙俱下的今时今日,他一时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
聊到这里,刘凤云对于琼南岛内的政治生态和汽车贸易已经有了判断,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转而跟顾岩聊起了家常。
晚上七点半左右,顾岩起身告辞。
他带来的那两瓶酒,只饮了半瓶,确实是小酌。
送走了顾岩,刘凤云妻子问道:“老刘,这个小顾消息蛮灵通的嘛。”
“是挺灵通。也是个能折腾的,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
“那个把媳妇送出国,又被离婚的,是他吧?”
妻子突然八卦起来。
刘凤云不耐道:“说这个干嘛?人家是重情义,反倒要受你们的编排。”
“我就是问问。谁也没说他不重情义啊,就是有点傻气。”
刘凤云问:“你不想要这样带点傻气的朋友和家人?”
妻子笑起来,“傻子才不想。诶,你说这个干嘛?我是想问你,淑云家姑娘不还没对象嘛,给他介绍介绍怎么样?”
“他外面还欠着债呢,你敢给介绍?”
“你之前不是说他挺能折腾的嘛,又是倒卖外汇券、又是倒卖汽车指标,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是用不了多长时间,但终究不是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