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指着被刮花的车门,说道:“您瞧,车门刮得也不严重,不是什么大事,我看这事算了吧。”
“就这么算了?”
大爷是在跟顾岩确定。
顾岩点头,“我看您车上还拉着东西,该忙就忙去吧。”
一根烟,两句话,顾岩便将大爷打发走了。
何立新急了,“顾队,你怎么让他走了?”
顾岩将他拉到一旁,“不让他走怎么办?大爷有一点没说错,那么宽的马路,就算他闯红灯,你没看见?你不减速?
真让交警判,他主责,你次责,不说全队安全奖没了,你奖金也没了。”
何立新嘴唇动了动,面有不甘。
顾岩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担心,不能让你自己修车。我给你找个地方,你把车送过去,就当放一天假,不耽误干活,修车费你不用管。”
闻言,何立新露出喜色,不再置喙。
“谢谢顾队。”
“这话就别说了。”
打发走了当事双方,顾岩又和年轻交警闲聊两句,便回了车队,将处理结果告诉了刘永庆。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这种剐蹭事故的处理,完全在顾岩的权力范围内。
“废话,要钱啊!你还让我自己掏钱修车啊!”
“你自己当好人,回头让我掏钱?”
“什么叫我当好人,全队安全奖多少钱?我这是为了集体考虑。
再说,你属貔貅的啊,只进不出。”
这几个月,车队的小金库攒的比花的多,顾岩居功至伟,也该花点了。
刘永庆被他说的词穷,只得不情不愿地掏钱。
第113章 笼络人心
午饭期间,顾岩走进食堂。
“顾队!”
“顾队!”
食堂内不断有人打招呼,还有不少人给他让地方。
顾岩连忙摆手,“你坐你的,我上那边。”
他指了指周胜利的位置,路过何立新时,他问:“送完车了?”
“送完了。我去了,一报你的名字他们就收了,说明天就能取车。”
顾岩让何立新去的正是吴嘉林知青修理厂,这点小剐蹭,走单位的程序,安全奖就没了,只能找外面的修理厂。
顾岩点点头,坐到周胜利身边。
“这几天干嘛呢?一下班都看不着你人。”顾岩问。
最近这些天,周胜利很消停,连回龙观饭店都不去了,颇有种浪子回头的架势。
周胜利露出只有恋爱中才有的酸臭笑容。
“看样子跟人家谈得不错?打算什么时候办喜酒啊?”顾岩调侃道。
“等办喜酒,你随双份儿份子。”
待到下班时,顾岩眼见着周胜利走出车队,就在车队门口,站着一个身姿窈窕,长发飘飘的身影。
顾岩感叹:好白菜,让猪拱了啊!
下班在街边饭店解决了晚饭,回到展览馆路5号楼,顾岭等在他家门外。
一见面就兴奋地告诉他,“二哥,手续办完了。”
租赁柜台的工商手续办完了,也就意味着开业进入了倒计时。
顾岩也不由得振奋,筹划了这么长时间,他总算是有个属于自己的根据地了,哪怕只是个租的柜台。
“货备得怎么样了?”
“六成粤货,四成阿钊他们的货,都到了。”
“我让你准备的小礼品呢?”
“500条真丝丝巾,够用了吧?”
“好,明天咱们去店里。”
翌日,顾岩和顾岭兄弟二人站在红梅服装店门前。
回想着以前在服装店门前摆摊的日子,顾岭一时感怀,心情激荡,正酝酿着讲两句话,不料顾岩已经当先走了进去。
“二哥,你等等我!”他急忙叫道。
再进红梅服装店,顾岩、顾岭兄弟俩受到了售货员的瞩目。
最近柜台出租的消息已经在店里传开了,总的说来,售货员们是比较抗拒的。
他们可是西单的服装店,让集体小厂或者个体进到店里,像什么话。
私下里,售货员之间没少埋怨、中伤邓经理。
顾岩没有理会售货员们的眼神,径直上楼,敲开邓经理办公室的门,将工商执照放在他的桌上。
“老邓,手续齐了,你那边什么时候给我腾柜台啊?”
“瞧把你急的,还怕我跑了?”
“能不急吗,一个月抽5%营业额,还不低于3500,地主老财都没你们狠,我得卖多少衣服才能回本!”
顾岩故作肉疼,邓经理反倒笑起来了,笑容里还藏着几分得意。
“好了好了。”他看了一眼手表,见马上就要下班了,便说道:“这就给你们腾柜台,保证你们明天就能进来,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说罢,邓经理下楼去交代了两句,售货员不情不愿地动作起来。
见状,顾岩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东西。
男的一人一条领带,女的一人一条丝巾。
“都是我们厂家的新产品,正在调研市场。
大家帮着试穿、试戴看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可一定要提出来,给我们个改进的机会。”
顾岩一边发东西,一边说。
本来这年头大家脸皮都薄,这种公然送礼的举动,哪怕想要,也没人好意思第一个收下东西。
可经顾岩的描述,这事一下子变得清新脱俗起来。
大家比量着领带和丝巾,一会儿挑颜色、一会儿挑花纹,挑着挑着,东西都收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手上的动作也勤快了。
半个小时后,顾岩租用的一个半柜台腾出来了,位置就在门口。
这可不是邓经理照顾他,而是售货员们自己的选择。
门口的位置显眼不假,但夏天热、冬天冷,没人愿意站那,又不是给自家卖东西,他们没那个刻苦的精神。
“齐活!”
看着柜台玻璃杯擦得锃亮,货架上一尘不染,顾岩脸上露出笑容,连连对售货员们道谢。
然后又说道:“我们金城被服厂初来乍到,是沾了政府政策的光,沾了服装店的光,也是沾了诸位的光。
以后请各位同志多多照顾,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家多担待。
下班了都别走,鸿宾楼我请客。”
如今这时候,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下馆子的诱惑,售货员们顿时眉开眼笑。
站在一旁的邓经理看着这一幕,心头感慨不已。
又是送礼,又是请客。
这小子,太会笼络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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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红梅接受了顾岭的招揽,冷饮摊被她交给了初中同学,再不济也是一年千把块的生意,不能这么浪费了。
这天一早,红梅服装店刚开门,她就被顾岭拉了进来。
“顾岭,来这么早啊!”
“来了,顾岭!”
吴红梅在红梅服装店门前摆摊三年,第一次在这些售货员脸上看到这么多的笑脸。
顾岭跟几个售货员打过招呼,指着空出来的柜台,踌躇满志地对吴红梅说:
“红梅,瞧见没有,这就是我们的柜台!”
玻璃柜台干净透亮,后方的立式衣架还空着。
厂家执照和联营执照就挂在货架的显眼处。
听着“我们”二字,吴红梅心中冒出一丝微妙的感觉,但她很快便清醒过来,她就是个打工的。
“顾经理,柜台有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业啊?”她问。
“明天!我早上拉来了一批货,你先布置一下。”
吴红梅这才注意到柜台内成包的服装。
她干活时,顾岩递给她几张纸,吴红梅接过来,上面写的是这些服装的信息,上到产地、价格,下到款式、布料、做工,介绍得巨细靡遗,颇为专业。
“这上面的东西尽快背会,卖货的时候用得上。”
“好。”吴红梅郑重其事地收下。
顾岭见她一脸严肃,说道:“也别死记硬背,卖货嘛,能把东西卖出去是真格的,我觉得你没问题。”
听着他的鼓励,吴红梅露出笑容。
忙活了一上午,下午顾岭先出门去取回了为开业订做的横幅,又蹬着三轮车往大红门去。
等他从程阿钊处取回服装,已经是夕阳晚照,西单又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置身于人流、车流之中,顾岭骑得很慢,脑海中不断畅想着开业后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他的视野,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张脸,也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