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38节

  机房里头那台大鼓风机,是从省城一家旧厂子调拨来的二手货,年头不短了,电机带着,整日整夜地转,轰隆隆的声响震得人耳朵发麻,脚底下的水泥地都跟着发颤。

  王老今儿也在这边。

  他蹲在鼓风机跟前,侧着耳朵听了半晌,又伸手在轴承座上头探了探温度,眉头拧着,跟管机房的师傅商量。

  陈晨一进来,意念就铺开了。

  机器轰鸣,旁人凭耳朵分不出好赖,他的意念却能顺着那股子震动,一直探到机器肚子里头去。

  鼓风机主轴那头的轴承,不对。

  滚珠和内圈之间,润滑的油膜薄得快没了,金属干磨着金属,磨出来的细屑混在残油里头,把保持架都快磨花了。

  轴承内圈跟轴的配合面也松动了,转起来有一点极轻的旷量。

  再这么干磨下去,少则十天半月,多则月把,这轴承准抱死。

  一旦抱死,连着主轴、电机一块儿烧,那就是一场大修。鼓风机一停,高炉跟着减产,损失算不清。

  陈晨走过去,在鼓风机另一头蹲下来,装作听声音,手贴在机壳上头感了感震动,意念又仔细过了一遍。

  没错。

  他站起身,走到王老跟前。

  “王工,”他指了指主轴那头的轴承座,“您再听听这头。我听着这机器声音里头,掺着一股子发涩的干磨音,跟旁的转动声不一样,闷闷的,一下一下地刮耳朵。”

  王老抬起头,看了陈晨一眼。

  他没多话,起身走到主轴那头,重新蹲下,把耳朵凑近了轴承座,闭着眼听。

  机房里头吵得很,可他是在大高炉底下听了十几年机器的人,耳朵早练出来了。

  听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去摸轴承座,又摸了摸另一头作比,脸色沉了下来。

  “停机。”他站起身,朝管机房的师傅一摆手,声音不高,分量却足,“停下来拆开看。”

  管机房的师傅有点犹豫。

  鼓风机一停,高炉就得休风减产,这责任不轻。

  “我担。”王老把话撂下,“真要抱了轴,烧了电机,停的就不是这一会儿了,是十天半月。”

  机器停了下来。

  轰鸣声一点一点低下去,没了,机房里头骤然安静,只剩耳朵里头嗡嗡的余响。

  拆开轴承端盖,里头的光景跟陈晨意念里头看见的一模一样。

  润滑油干得只剩薄薄一层黑泥,滚珠磨得失了光亮,保持架花了,用手一转主轴,能感觉出那一点旷量。

  老师傅们围过来看,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家伙,再转些日子,这轴非抱死不可。”管机房的师傅后背上沁了汗,“那可就连电机一块儿搭进去了。”

  王老没说话,伸手把那轴承转了两圈,又看了看磨下来的金属屑,末了直起腰,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晨身上头。

  那目光里头,是实打实的赏识。

  “小伙子,你这耳朵,毒。”王老难得地咧了下嘴,“这点干磨音,掺在这么大的机器声里头,一般人听不出来。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我打小耳朵就尖。”陈晨挠了挠头,半真半假地应着,“这几年又跟着师父练把式,师父说练到家了,毛孔都能听见动静,机器我不太懂,就是觉着这声音不对劲,发涩,跟人嗓子里头有痰似的。”

  王老听了,哈哈笑了两声。

  “练把式的耳朵,到了机器这儿也好使。”他点了点头,“行,往后这几天你跟着我,可惜没正经学过机器,我教你认认这些家伙的脾气,学会了,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那敢情好,谢王工。”陈晨应得痛快。

  他心里头清楚,王老这话是真心的。

  这位在鞍钢大高炉底下熬了十几年的老工程师,一辈子跟机器、炉子打交道,能耐肯定有的。

  这可是八级工。

  八级工在一个厂里,甚至比厂长还重要,完全不用亲自动手,平时就是带徒弟,指点徒弟。

  沈城和郭子旭都称呼一声:“王工。”

  换轴承、加油、重新装好,又是大半天的工夫。

  等鼓风机重新轰隆隆地转起来,声音匀实多了,再没了那股子发涩的干磨音。

  王老围着机器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这一下,省了一场大修。”他拍了拍机壳,回头冲陈晨招手,“走,去看那台水泵,我边走边给你说说轴承这东西的门道。”

  一天查下来,天都擦黑了。

  鼓风机的毛病、风口的水垢,记进了检查的本子。

  短短一天,陈晨在炼铁这一摊,又立了一小功。

  蔡师傅逢人就念叨陈晨那双眼睛、那对耳朵,把他在炉前彻底说成了自己人。

  王老更是把他带在身边,一路走一路教,认轴承、认油路、认机器的声口,那些个在鞍钢攒了十几年的真东西,毫无保留地往外掏。

  陈晨学得也快。

  王老说一遍,他记一遍,过目不忘的脑子装这些绰绰有余,偶尔还能就着王老的话头往下接两句,问得也在点子上,听得老工程师连连点头,越发觉着这后生是块好料。

  出厂门的时候,下工的人流正密。

  自行车棚那头,铃铛响成一片,工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搪瓷缸子在车把上头晃,说说笑笑的,一天的乏在这会儿都松快下来。

  烟囱那头的火光映在天边,把半边云彩烘得发红,鼓风机的轰鸣顺着风飘过来,匀匀实实的,听着就让人踏实。

  陈晨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炼铁这一摊查得差不多了,明天继续,往下是轧钢、是料场、是库房。

第287章 绞肠痧

  天擦黑,陈晨家开晚饭。

  桌上一盆熬白菜,搁了两块豆腐,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疙瘩,一摞棒子面饼子,外带一锅小米粥。

  搬进县城往后,家里头的伙食比村里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棒子面管够,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

  屋顶吊着个电灯泡,瓦数不高,昏黄的光罩着一桌子人。

  陈阳扒饭扒得急,一个饼子三口两口下了肚,又去够第二个。

  陈晴捧着小半碗粥,一勺一勺地舀,舀两口就分神去瞅桌脚的乌云。

  乌云蹲在陈晴的小板凳边上,尾巴卷着,一双圆眼睛盯着桌上头,喉咙里头咕噜咕噜地响。

  “娘,乌云也想吃。”陈晴举着勺子。

  “它吃它的。”林月芳从灶屋端了碗热汤出来,“你顾自个儿,粥都凉了。”

  陈晨掰了一小块没沾菜的饼子,搁在乌云跟前的地上。

  乌云低头叼了,蹲在原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陈阳一边嚼一边说厂里头的事,问陈晨那个大检查查到哪儿了,又说自个儿班上谁谁的爹也在钢铁厂。

  林月芳问考大学的事,是不是还得等到开春报名,陈晨一样一样地应着。

  一家人正吃着,院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擂门。

  “咚咚咚!咚咚咚!”

  擂得又重又急,门板都跟着晃。

  “小晨!小晨在家不!”

  是刘建军的嗓门,带着哭腔,跟平日里头那个憨厚劲儿全两样。

  陈晨撂下筷子就起身,几步过去把门拉开。

  刘建军站在门口,满头大汗,头发贴在脑门上,胸口起伏得利害,一把抓住陈晨的胳膊。

  “小晨,救命,救救我爹。”

  陈晨把他往屋里头拉了拉,按住他的肩膀。

  “姐夫,别急,慢慢说,老叔怎么了。”

  刘建军喘着粗气,话说得颠三倒四。

  他爹刘树发在乡下老家,后晌不知怎么的就犯了急病,肚子疼,疼得在炕上打滚,又吐又胀,脸都白了。

  他弟弟刘建国在家急得团团转,村里头没个像样的大夫,又是夜里头,刘建国一咬牙,套了村里头的板车,连夜把老爷子往城里头拉。

  “拉到城里头,先奔的卫生所。”刘建军抹了一把脸,“卫生所早关了门,黑灯瞎火的,拍门拍了半天没人应。建国他人生地不熟,慌了神,好歹摸到我那儿……我一瞧我爹那光景,再等下去要出人命,城里头夜里头上哪儿寻大夫去?我就想起你来了,你在厂里头不是扎针救过人嘛。”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

  “小晨,我知道这是为难你,可我实在没招了,你去给瞧瞧,行不行的,我都认。”

  陈晨没二话,转身回屋。

  “娘,姐夫他爹犯了急病,我去看看。”

  林月芳已经听了个大概,从灶屋追出来,往刘建军手里头塞了个还热乎的饼子。

  “快去快去,路上当心。”

  陈晨进里屋,把师父给的那个针包揣进怀里,针包随身带着,里头的毫针、三棱针一应俱全。

  出门推上自行车。

  “姐夫,你坐后头。”

  夜里头的县城,街上没几个人。

  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圈底下没什么动静,偶尔哪家院里头的狗听见动静,没头没脑地叫两声,又歇了。

  陈晨蹬得飞快,过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里头有人在哼哼,一声接一声,透着熬不住的劲儿。

  院门开着。

  门口停着一辆板车,车板上头垫着褥子,被掀得乱七八糟。

  一盏煤油灯搁在窗台上头,灯苗让穿堂风吹得直晃,把满院子的影子摇来摇去。

  刘树发让人抬进了屋,躺在炕上头。

  一个的青年蹲在炕沿边上,搓着手,急得直转圈,看见刘建军领着人进来,腾地站起来。

  “哥!大夫请来了?”

  这是刘建国,一身土布褂子,裤腿上还沾着村里头的泥,脸晒得黑红,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后生。

  “现在去哪请大夫,小晨跟师父学过,在厂里头会扎针。”刘建军推了陈晨一把。

  刘建国愣了一下,他当然认识陈晨,当时搬家还帮忙呢,但没想到大哥去请陈晨了,陈晨比他还小一岁呢。

  不过他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多问,只搓着手往边上让。

  炕里头,陈晓娟一手搂着吓得直哭的小虎,一手还想去给老爷子顺气,急得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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