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出动手同时,双手自袖子里拔出,左手握着一条七寸铁锥,锥尖折曲,仿佛闪电,右手拿个八角小锤,一尺长锤柄,小孩儿拳大的锤头,正是青城派独门兵器“雷公轰”!
只见他右手一扬,小锤呼的敲向姜明哲脑袋,左手一翻,铁锥不带一丝风声,扎向姜明哲大腿,一明一暗,一阴一阳,招数甚是不凡。
姜明哲不躲不让,一拳轰出,后发先至,正是大韦陀杵第一招“崩杵开山”。
他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大有玄机
出拳之时掌心虚握,拳眼向上,拳头貌似直推,实为砸劲,便似握着一把无形之杵砸向对手头颅,真正落点却在胸口,砸中瞬间,拳头捏实,力道之大异乎寻常!
姜明哲只使了两三成力,司马林却是仿佛被铁杵迎面砸翻,仰头向后飞跌,两个师兄弟出手搀扶,只觉司马林重若千斤,三人一起翻倒,成了滚地葫芦。
麻脸汉子骇然喝道:“并肩子上!”
一众青城弟子齐齐拔出手来,人人手中都是一锥一锤,麻脸汉子抬起铁锥对准姜明哲,小锤往锥后一敲,嗤的射出一道青光,速度之快,犹胜木婉清袖箭。
姜明哲身形一晃,早消失在原地,那暗器自然落空。
麻脸汉子急忙扭头,只见姜明哲已扑入人群,转身扫臂,一招“旋扫千军”打飞了五六人,随即脚步一拧,“力荡群魔”,拳头雨点般四面飞起,又有七八人嚎叫翻倒。
麻脸汉子心惊肉跳,使出全身力气扑出,手中小锤凤点头一般乱砸。
姜明哲听得背后风响,,立刻接一招“回身杵”,右臂由上而下砸落,麻脸汉子躲避不开,勉强横臂招架,双臂相交,麻脸汉子仿佛遭了泥头车冲撞,哼都没哼一声便飞了出去。
木婉清看得直了眼,这些青城派弟子个个武艺不弱,但姜明哲大韦陀杵使出,直如摧枯拉朽,每一拳出,至少倒下一人,真正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一套拳法还没使完,周围已无一人站立。
姜明哲傲立场中,看神情还有些意犹未尽,对众人鼓励道:“不要装死,我只使了两三成力气,你们快爬起来继续打,男子汉大丈夫,须当百折不挠、遇强越强!”
他这番话说出,果然有几个年轻弟子咬着牙便要爬起,立刻被身边老成的师叔伯、师兄们拉住,低声教训道:“你个龟儿子怕是脑壳有泡嗦?人家叫你起你就起噻?”
只有司马林挣扎着爬起身,见姜明哲看去,忙不迭丢下手中兵器,抱拳道:“不打了,不打了,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黑白双煞大人大量,放得我等一马。“
姜明哲叹道:“本来我罚了那厮十几颗牙,此事已了,你们偏偏要比谁的拳头大,如今比完了,一句不打了就想罢休,那我不是白打了?”
司马林听罢思忖片刻,露出苦涩笑意道:“阁下所言甚是,既然如此,我留下一只左手,不知可能消了阁下怒气?”
此话一出,青城派众人均是惊叫:“师侄不可!”“师兄不可!”
“住口!”
司马林含泪喝道:“我是本派少掌门,父亲如今逝世,未选出新掌门前,自当由我做主!姜师叔、孟师叔、诸师弟听令!”
众人见他搬出少掌门的身份,不敢喧哗,两个高瘦老者和那麻脸汉子站出一步,抱拳道:“少掌门。”
司马林道:“我断了这条手,苏州也不必去了,兴师问罪之事,便由你三人主持……”
话没说完,姜明哲皱眉打断:“等一下,什么断了条手,你自说自话,我答应你了么?”
司马林脸色愈差,只道他还嫌不够,便听姜明哲道:“你们师父是死在南慕容手上?”
那姜师叔悲愤道:“不错,我师兄死于他最擅长的一招“破月锥”,除了慕容世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等想不到还能是谁!“
姜明哲眨了眨眼,心想能干出这种事的,多半是我老哥哥慕容博,这老哥是不是觉得我侄儿太闲了,到处搞事让他背锅?
点头道:“怪不得你们要去找南慕容的麻烦,嗯,说起来我们黑白双煞恰好也要往姑苏一行,这样罢,我们二人的沿途路费餐饮住宿,都由你们青城派承担,之前的事情便算揭过,这个处罚,你们认是不认?”
司马林等人顿时露出喜出望外之色,那麻脸汉子诸保昆,乃是川西灌县有名的诸大财主膝下独子,这一次出行,带了成箱的金银做盘缠,哪里在乎多上两人?
连连道:“认罚认罚,我等认罚,能和黑白双煞一路同行,那是我青城派的福气!”
第119章 下江南
姜明哲高高拿起、低低放下,开出这么个罚单,青城派众人不由狂喜,大赞姜明哲仁义过人。
有些经验老道的,更是忍不住想:此人武功高深莫测,我等和他一起上路,途中漫漫,怎么不结下几分香火情?若是到时候抵不住南慕容,说不定还能请他出手。
而且此人这般年青,若是交情处得深厚些,岂不足以荫庇本派数十年?
存了这个想头,自司马林以下,人人都是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
便连那打掉了大半牙齿的弟子,也挤出笑脸来向木婉清赔罪,又对姜明哲感恩不尽,说是自己早就想换一口金牙,一直迟迟不曾下决心,多亏姜明哲帮他圆梦。
随后诸保昆带了几个师弟,租下一艘上等的好船,又特意雇了个本地知名的厨子,顺金沙江而下,直入长江。
自此之后五十余日,一路途经泸州、恭州、涪州、忠州、万州、云安军,入得夔州,踏过三峡急浪,又经归州、峡州、江陵府、鄂州、江州、池州、太平州、江宁府、润州,直至江阴,转入五泄河,最终于无锡上岸。
诸保昆付了船资,又额外给了定金一笔,让船老大在此等候二十日,若是不回,才许自归。
姜明哲牵马下船,大大伸了个懒腰。
其实这一路来,每日停泊,他和木婉清都要牵马上岸,驰骋一回,以免马儿坐船太久,废了筋骨。
木婉清随后下船,放眼看去,此时正值三月,桃红柳绿,芳草晴柔,春风轻软,吹人欲醉,心情不由大好。
她眼波流转,看向姜明哲道:“江南风景真是美丽,等我帮师父报了仇,我们就在江南置办一处小院,种些田养些鸡鸭,然后我给你生几个娃娃,你教他们读书识字,也如你一般做个才子,不要打打杀杀,你说好不好?”
姜明哲叹道:“可我不会种田,也不会养鸡养鸭。”
木婉清兴致不减,果断道:“我会种啊,鸡鸭我也会养,你每天看看书打打拳,教导教导孩儿,闲着无事,便去钓鱼玩耍。”
姜明哲道:“你若种田,时间一久,手也糙了,皮也黑了,再也没有现在这般好看,成了个黑皮村妇。”
木婉清摸了摸脸蛋,露出忧色:“那我可不要,长得丑了,你说不定便要变心。嗯,那让阿紫种田养鸡,我陪你钓鱼,怎么样?”
姜明哲白她一眼道:“你让她养蛇养蝎子还行,种田养鸡,想都不要想。”
木婉清发愁道:“那怎么办?实在不行,把钟灵叫来……”
姜明哲轻轻一弹她光洁的脑门,没好气道:“人家钟灵好欺负么?阿紫欺负她,你也要欺负她。我们不种田,我们做买卖,我和老段商量商量,在江南开一家大理特产专卖店,名字就叫彩云之南段氏优选,卖的都是大理国皇室专用的好东西。”
司马林笑着接口道:“姜公子这主意硬是要得,种田看天吃饭,哪有做买卖赚的多?说来我川西也有不少特产,姜公子若是有意,本派倒是可以帮忙采办。”
毕竟同船近两个月,姜明哲和青城派关系也处得不错,告诉了真实姓名,只是司马林等人怎么也不敢同他称兄道弟,都以公子相称。
姜明哲点头道:“不错,其实门派武力强横,不怕被人欺负,江湖上人头又熟,做生意乃是有天然优势的,譬如你们这次来江南,若是带些货物来卖了,再带江南稀罕物回去,不惟赚的出路费,说不定还有不少节余。”
司马林连连点头,真就有些动心,忍不住跟姜明哲请教起细节。
这一路上,青城派也有脸皮厚的弟子,跑来和姜明哲请教武功,可惜姜明哲自己武功虽已极高,经验却是不丰,只能说些大而化之的道理,资质若是好的还能有些收获,资质稍差,连听懂都难。
此刻司马林请教生意经,算是撞上了姜明哲的长板,信口而谈,司马林如聆仙乐,只觉无数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恨不得立刻开始创业。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城里,找了家看着比较恢宏的酒楼吃饭。
他们人多,坐不下包厢,便在大堂里就餐,几人一张桌子,姜明哲和木婉清照例单坐。
不多时一道道菜端上来,端的是色香俱佳,至于味道,不是甜就是甜,吃的一干川西人叫苦连天。
姜明哲走南闯北惯了,接受度高,木婉清少女贪甜。两人吃来倒也有些滋味。
木婉清如今已把自己视为姜明哲的未婚妻,于那面幕便不如先前般着紧,平时赶路带着,到了吃饭时节便自取下。
她的容颜,早在船上便已露相,青城派众人虽惊为天人,但慑于姜明哲之威,从来不敢多看,此刻也是一般。
恰在这时,十几条满面匪气的大汉鱼贯而入,见青城派众人劫穿白袍,装束奇特,十几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这一看,便顺带看到了木婉清,顿时好几人齐声惊呼:“好俊的小娘子!”
立刻有人便要调笑:“小娘子,小白脸有什么意思,找男人还是要我们兄弟这样强壮的才好。”
司马林砰的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厉喝道:“格老子!你一伙龟儿子若是活的够了,老子今天便送你上路!”
其他二十余青城弟子轰的一下,齐刷刷站起,目光冰冷看向那伙大汉。
他们这一路过来,虽是走的水路,遇见繁华所在,也难免上岸打打牙祭。
木婉清面幕一摘,典型的红颜祸水,惹出不知多少麻烦,青城派于护花一事,早已轻车熟路。
那伙大汉没料到两方竟是一伙,但是也自不惧,其中一人笑道:“狗日的川娃子,站起来没板凳高,也敢在爷爷们面前档横?”
司马林仰头一笑,忽然抽出小锤、锥子,一跃到了骂人汉子身前,小锤一挥,抡得那汉翻了个跟头,飞出几颗牙去。
青城派一名新换了满口金牙的弟子顿时心旷神怡,拍手叫道:“大师兄好武艺,让这厮装几颗金牙。”
话音未落,对方一名魁梧老者一步迈出,抽出背后大刀,当头劈向司马林,招数极是威猛。
司马林矮身侧转,挥锤砸向老者脚面,老者不屑道:“学耗子么?”
说话间一大步迈开,反手剁出一刀,司马林陀螺般转开,小锤左挥右砸,闪电锥神出鬼没,把他青城派武学“稳、狠、阴、毒”的理念发挥的淋漓尽致。
老者也不示弱,一口刀上下飞舞,卷起遍体寒光,刀刀不离司马林的要害。
第120章 将打一家
青城派的武艺,姜明哲和他们相处多日,已是颇为了解,长在轻功、暗器两项。
因其兵器短小,若要赢人,必须近身抢攻,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唯因其险,方见阴狠厉害,又极重身法轻功,务求下盘轻灵矫健,才能于险中取一个稳字。
至于暗器,大致分为石、针两类,石以手掷,针以簧发。
尤其是针,藏于左手闪电锥中,机簧弹射,又快又劲,且每每于贴身缠斗时发出,最是狠毒。
单以理念层面而言,青城派的传承绝对不弱。
在姜明哲看来,青城派最大的短板,在于没有一门好的内功。
或许这也是所有二三四流门派共同的痛。
没有雄厚内功加持,身法再快也有限度,近身暗器虽然凌厉,却难对付内功出众、反应超人的真正高手。
不过放眼整个江湖,内功出众的高手又有多少?
绝大多数都是中低端的战局,这种局面,青城派本钱十足,足以纵横。
司马林和那老者以快打快,叮叮当当战了七八十合,那老者手中厚背单刀,份量足有十五六斤,施展开来固然虎虎生风,但久战之下,却没有司马林两件小兵器省力,加上有些年纪,战到此时,不免呼呼带喘,汗透白眉。
随他一起来的众人,都看出自家首领要败,但听铮铮之声不绝于耳,纷纷都拔刀在手。
青城派这边,姓孟的老者大叫道:“日你先人板板,要打群架,龟儿们放马过来!”
二十余人齐齐抽手,左锥右锤,锥子对准了对方,只待那些大汉一动,便要先发暗器制敌。
使刀老者看出不妙,连忙叫道:“老夫和这小子一对一,谁也不许插手!”
他处于下风还要分心说话,挥刀略慢,被司马林斜身一步抢入身前,手起一锤,巨骨穴上早中,此穴属手阳明大肠经,位于锁骨、肩胛之间。
老者只觉整条手臂一麻,当啷一声,单刀落地,司马林纵身而起,凌空两脚,踢得老者喷血后跌,轻飘飘落地,得意抱拳道:“承让承让!”
老者跌出几步,幸得身后两名大汉扶住,呼呼急喘半晌,才惨笑道:“好,好!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云州秦家寨寨主姚伯当,今日技不如人,只能认栽,阁下若有胆量,还请留下万儿,五年之内,秦家寨定有人上门讨教,替老夫挽回今日之羞。”
他二人相斗半晌,大伙儿都在观战,只有姜明哲边看边吃,感觉回到了后世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的日子。
闻听老者此言,低声笑道:“婉清,你瞧这江湖多烦人,本来打一架罢了,又没死人,各走各路不好?这倒好,又约了一架,唉,冤冤相报何时了呀。”
木婉清点头道:“对,要是我就直接发毒箭射死他,省得打来打去。”
他两个小声蛐蛐,别人难闻,那厢司马林傲然道:“川西青城派,司马林便是在下,秦家寨若要找回场子,只管来川西青城山便是。”
“青城派司马林!好,老夫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姚伯当一抱拳,正要带人离开,忽听有人道:“且慢!”
秦家寨众人回头,只见姜明哲一袭白衣,逼气十足的起身,淡淡笑道:“姚寨主有心报仇,只怕是以为自己年纪大了,体力不济这才败阵,
姚伯当喝道:“你是何人?”
姜明哲不做理会,对司马林笑道:“少掌门,青打的功夫,何妨让他们见识见识。”
司马林笑道:“姜公子既然开口,那便让他们见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