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星宿毒为锋 第76节

  于是众人都忍不住看向徐长老,一枝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这个道理你老人家不会不懂,快把方子献出来啊。

  这时听得蹄声得得,一匹小毛驴不紧不慢走来,驴背上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倒坐,走到近前,谭婆笑道:“师兄,你专爱弄这些唬人的花样。”

  抬手便向那人屁股拍去,那人一个筋斗翻下地来,筋骨舒展,竟是又高又大一个人,谭公怒哼一声道:“哼,你打我便打脸,打他便只舍得打屁股,莫非我的脸竟和他的屁股一般么?”

第148章 先敬屁股后敬人

  谭公说罢,那人尚未回话,谭婆先已着恼:“呸,老糊涂了么,如何拿你的脸和他的屁股比?”

  那人笑道:“何况也比不过,我的皮肤又白又嫩,你这老脸全是皱纹。”

  群丐听了都忍不住笑,看这三人,谭公的脸就像核桃一般沟壑丛生,谭婆也没好到哪里去,公婆两个白发如银,反而是这第三人一头乌发,相貌说不上丑俊,也看不出年纪,说是四十岁也行,说是七十岁也像。

  这时蹄声又响,众人看去,数匹骏马并辔而来,居中的一个老者,满面红光,须发如墨,身穿一件茧绸长袍,左右五个青年,一般的浓眉大眼,英气勃勃,年纪自二十出头至三十余岁不等。

  乔峰连忙上前,拱手道:“竟是铁面判官单正单老爷子大驾光临,乔峰不曾远迎,失礼之至,这几位兄台就是泰山五雄哥儿五个吧?乔某久仰大名!”

  说罢亲手拉住单正的马辔,单正见他堂堂丐帮帮主如此有礼,大觉体面,笑容满面下马,抱拳道:“乔帮主,老夫不请而至,实在失礼,还望海涵。”

  那泰山五雄也自下马,五人动作整齐无比,又利索又好看。

  姜明哲冷眼旁观,心想:形式主义害死人,虚荣心害死人,这兄弟几个在家也不知排练了多少遍,这功夫若拿来练刀多好。

  那骑驴怪客忽然叫道:“好哇,一群要饭花子,竟也学会了先敬罗衣后敬人,人家骑着高头大马的就这般客气,老子骑着小毛驴,就看我不起?人家铁面判官来了你就有失远迎,我白屁股判官来了,你怎么不来客套客套?”

  许多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包不同如闻仙乐,一口吞下嘴里肉饼,大声道:“非也非也,你这话我包三先生便不赞成,你既说了先敬罗衣后敬人,便该拿衣服对比说事,你若是说坐骑,那就是先敬畜生后敬人,若是说屁股,便是先敬屁股后敬人。”

  他这一句先敬畜生后敬人,无形中伤到了正受乔峰敬重的单正,泰山五雄顿时大怒,正要叫骂,被单正一个眼神止住。

  骑驴客扭头看来,只见包不同歪着那张缺颗门牙的大嘴高谈阔论,顿有亲近之感。

  笑道:“我白屁股判官多年未在江湖上行走,不料竟出了你这般后起之秀,你叫什么名字?”

  乔峰道:“好让前辈知晓,那一位是姑苏慕容家的得力部属,包不同包三先生便是。”

  骑驴客斜睨他道:“你这叫花头子只敬脸不敬屁股,我白屁股判官懒得和你理会。”

  谭婆喝道:“赵钱孙,你对乔帮主岂可无礼。”

  周围众人听了均想,这人的名字可也古怪的很,怎么会有爹娘起这种名字。

  便听赵钱孙道:“小娟,我今日不叫赵钱孙,叫做白屁股判官。”

  包不同哈哈大笑:“老兄的名字,竟还分今日明日么?”

  赵钱孙一本正经点头道:“不错,老子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今天叫赵钱孙,明天叫周吴郑,你管得着么?”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第一,你若今天叫赵钱孙,明天便该叫李周吴,后天便叫郑王冯,这才合理;第二,你知道了我叫包不同,这乃是我爹妈给我起的真名,我却只知道你自己乱起的名字,实在大不公平。”

  赵钱孙道:“第一,我就叫赵钱孙、周吴郑、冯陈诸,第四天才叫李王卫,如何就不合理?第二,我本来的名字,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而是被我忘了,至于我为什么忘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大滴大滴眼泪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滚而落,指着谭公悲声道:“因为小娟抛下了我,嫁给了这个老不死的谭公,使我心悲肝痛,肠穿肚烂,只好拼命忘了她,可是忘来忘去,连我自己本来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却还是忘不掉这狠心肠的小娟!”

  段誉听了此话,大是感慨,低声道:“二哥你瞧,世间竟有如此痴情人,当真令人钦佩。”

  姜明哲淡淡瞥他一眼,心想老子不帮你点破你爱上的是王语嫣的外婆,你此刻境况,比这赵钱孙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余众人也都不由望向谭婆,许多人心想,这婆子比一般男人还壮几分,不料竟叫做小娟。

  便听谭公发怒道:“赵钱孙,你说话就说话,要是再提我老婆阿慧,老子和你拼了这条命!”

  众人又是一惊,心想原来谭婆又叫小娟、又叫阿慧。

  谭婆怒道:“他是我师兄,我二人自小一处长大,同门学艺,他为什么不能提我?”

  谭公硬着脖子道:“你如今是我老婆,对师兄念念不忘,岂非不守妇道?”

  谭婆眼睛一瞪,扬手就是一个火辣辣的大嘴巴,啪的一声响亮无比,谭公飞快取出药膏涂抹,瞬间去红消肿。

  赵钱孙看得直了眼,呆呆道:“我懂了,我懂了,原来她嫁你不嫁我,是你练成了这一门挨打不还手的绝世神功。”

  谭公哼了一声,斜睨赵钱孙,神情傲然。

  段誉如获至宝,低声道:“二哥你看,原来男女情爱的秘籍便在这里!譬如婉清妹子也这般打你,你武功虽高却不还手,她心中岂不是甜蜜万分?”

  姜明哲把他脑袋一拍,瞪起眼道:“老三,这些歪门邪道你可万万别学,真正爱你的女人怎么舍得打你?“

  段誉不服道:“我那妹子脾气大得很,她若是打你……”

  说到一半,自己先泄了气,叹息道:“她要是打你,阿紫必然毒死了她,这还有什么好说?”

  不由又生出一个念头:若是女人多上几个,她们彼此制衡,做男人的岂不是高枕无忧?

  谭公谭婆赵钱孙,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气的前辈,只是都非老成持重之人,此刻因为年轻时的情事吵闹不休,又加上了惟恐天下不乱的包不同,你一言我一语,惹得群丐不时大笑。

  乔峰见他们越闹越不成话,也自皱眉,看向单正道:“单老爷子,你是眼中不揉沙子的人,最爱匡扶正义,今天至此必非无因,若有什么指教处,晚辈等洗耳恭听。”

  他说这番话时,悄然运起了内力,声音发出,满林震响,谭公等人都不由噤声,连同群丐,一起看向单正。

  单正暗自满意,摸了摸胡子,满面正气说道:“老夫这点薄名不值一提,只是江湖中朋友信重,肯给老夫这个面子,乔帮主,诸位长老,诸位朋友,老夫此次出山,乃是受了贵帮徐长老所托……”

  他边说边看向徐长老,只见徐长老唇角带血,满面颓唐,心中一突,面色却是不变,继续说道:“受贵帮徐长老所托,护送一位马夫人至此,揭开一桩大秘密。”

  说罢提气喝道:“马夫人,你们丐帮的好朋友都在这里了,请出来吧。”

  便见树林后转出一顶小轿,两条大汉大步如飞,抬到了众人面前轻轻放下,轿帷一揭,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妇缓缓而出。

  姜明哲睁大了眼看去,那少妇虽低着头看不见面容,身材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美人肩,蜜蜂腰,桃子臀,胸前一对大肉包。

  她明明穿得一身长裙,身形却勾勒的玲珑浮凸。

  她款款而行,走到乔峰面前,盈盈拜道,轻声道:“未亡人马门康氏,参见帮主。”

  话音未落,便听阿紫兴高采烈的声音传来:“大理镇南王段正淳到!”

第149章 姜明哲问案

  姜明哲看得清清楚楚,“段正淳”三字响起,马夫人身子一颤,几乎软倒。

  但这一幕也只有他一人看见,其他人听得大理镇南王亲至,下意识都望了过去,却见八匹骏马奔至近前,马上乘客下来,为首一人身着华服,腰悬名剑,抱拳笑道:“大理段二,见过丐帮群贤!”

  乔峰匆匆对马夫人道:“嫂嫂请起。”

  便不再理会,快步迎上前,推金山倒玉柱拜伏在地,口称:“小侄乔峰,拜见段伯父。”

  单正、谭公等人都吃了一惊,想不到乔峰竟对段正淳行了跪拜大礼。

  段正淳自己也大吃一惊,连忙搀扶:“万万不可,乔帮主如此大礼,段某如何消受?”

  乔峰纹丝不动,抬头笑道:“伯父如何受不起?小侄方才和令郎段誉结为八拜之交,伯父是我三弟父亲,便同乔某自家长辈一般。”

  “八拜之交?”段正淳微微一愣,随即狂喜:“啊呀,贤侄,快快请起,犬子能同贤侄这般大侠结拜,当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乔峰笑道:“三弟其性,仿佛纯金璞玉,至诚至仁,得以同他结交,乃是小侄之福。”

  说罢这才起身。

  段正淳心中欢喜无限,拍了拍乔峰臂膀道:“段某同贤侄初见,本该相赠以礼,只是段某离家万里,你又是丐帮之主,若是随便给你什么,倒嫌辱没……”

  乔峰闻言正要说话,段正淳摇手止住,笑道:“这样罢,以后凡你丐帮子弟,入我大理境内,所有驿馆均可入住,饮食皆由驿站供给,这就算是伯父我的小小心意吧!只不过还需待我回归大理,禀明皇兄,才好正式施行。”

  乔峰一愣,随即大喜,丐帮帮众以往外出办事,自然是风餐露宿,如今得了这个方便,倒不贪他那些饮食床卧,只这份体面非同小可。

  当即道:“伯父如此慷慨,丐帮上下同感大德!”

  说罢兴奋回身,提起内力,高声宣知,群丐欢声雷动,均觉得大有体面,传功执法两位长老领头,众人齐声喝道:“丐帮弟子,多谢段王爷!”

  姜明哲也暗自点头,心想我这位伯父当真会为人,其实真正实行起来,丐帮弟子自在惯了,怕是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进那些驿馆,所在意的也只是这份体面,当真是把“惠而不费”四个字演绎到了极处。

  又想:我这伯父有些看人下菜碟啊,见了乔峰就送出这般体面的大礼,当初我同段誉结拜,他怎么不说送我个见面礼?

  但是再一想,段正淳一见面,就把他吹嘘的段氏供奉坐实,后来又传了段家剑给他,岂不正是见面礼?

  段正淳只用了一句话,便让丐帮上下对他好感大增,身后四大护卫对视一眼,都是面带微笑,深深以这主公为荣。

  旁边阿紫、木婉清、钟灵三女,却是一声欢呼,齐齐奔姜明哲而来。

  “大生姜!”“姜郎!”“姜大哥!”

  三女年轻貌美,声音各不相同,却都娇嫩婉转,群丐不由侧目,有的人忍不住便想:听说大理段王爷风流倜傥,出来行走江湖,带上三个美女也是应有之义,可怎么一个都不顾他,齐齐奔姜二爷来?

  方才姜明哲、段誉同乔峰当众结拜,丐帮长老、舵主们自重身份,还只称呼一声公子,底下群丐却顾不得许多,彼此交头接耳,说的都是“姜二爷”、“段三爷”。

  却是把自家帮主视为刘备,把姜明哲段誉看作了关羽张飞。

  段正淳见丐帮高手云集,又有几个明显是武林名宿的人在场内,晓得事情不小,便对乔峰道:“贤侄且安心处置帮务,我们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

  便带着四大护卫来到姜明哲身旁,姜明哲左手被阿紫拉住,右手被木婉清拉住,钟灵无处可拉、无名以拉,可怜巴巴站在身后,偷偷牵住姜明哲衣角。

  段正淳见他这副忙不过来的模样,气往上冲,低声道:“你让誉儿带话,让我一人来此,我虽情愿,褚兄弟他们四个却不放心,婉清她们也不愿意,怕你又带了什么姐妹回来,伯父无奈,只好带了她们一起来。”

  姜明哲讶然道:“伯父何出此言?我对婉清、师姐她们思念欲狂,怎么会让你不带?”

  木婉清顿时恼了,瞪着她亲爹道:“我师父就说男人专会骗人,看来就是因为你的缘故,她若遇见姜郎这般男子,必然不会现在这般痛恨男人。”

  段正淳目瞪口呆,心道我本来觉得此子有我年轻时风采,现在看来却是我自大了,我年轻时岂有这般无耻?

  姜明哲看他神情,暗自冷笑:我叫你独自来,是不想你在女儿们面前丢人,一番好意孝敬你,你倒反来捉弄我,段师傅,你不值得我的善良!

  阿紫则气得扭姜明哲:“你为什么先提木头人才提我,我难道没有木头人重要么?”

  姜明哲立刻扭头,贴着耳朵说了两句,阿紫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解下姜明哲背后剑匣,正看见钟灵一动作,一脚踢在钟灵屁股上,拿着剑匣跑去一旁蹲着,专心看那小金蛇去了。

  钟灵眼泪汪汪诉苦道:“姜大哥你看毒丫头……”

  一句话没说完发觉阿紫不在,眼前一亮,嘴里说道:“她踢得我好疼……”手已趁机拉住了姜明哲的手腕,心里志得意满,暗暗想道:总有一天我联合了木头人,抢走毒丫头的大生姜,再赶跑了木头人,让他做我一个人的姜大哥!

  段誉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越发坚定自己的领悟:唯有制衡,才有平衡!

  他们这个角落打情骂俏,场中乔峰早已回到马夫人身前,肃然道:“贵客临门,小弟身为帮主,只得先行接待,无礼之处,还请嫂嫂莫怪。”

  说罢抱拳深施一礼。

  马夫人低着头道:“不敢,先夫亡故以来,多承帮主及众位伯叔照料丧事,未亡人铭感五内。”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但正在瞪着姜明哲运气的段正淳,却似被电打了一般,嗖的回头,定定看向马夫人。

  便听乔峰道:“做兄弟的份内之事,何足挂齿。嫂嫂,你不远千里来到江南,徐长老还特意请了铁面判官单老爷子带领泰山五雄护送,想来必有缘故,嫂嫂若有什么要说的,不妨当面直言。”

  马夫人似乎有些迟疑,踌躇片刻,才继续道:“多余的话也都不必说了,只是先夫去后,小女子检点遗物,于他拳经之中落出一封书信,以火漆密固,封皮上是先夫亲笔,说他若死于非命,便将此信交于帮众诸位长老会同拆阅,不得有误。”

  顿了一顿,又道:“当时帮主已然南下,小女子找不到人做主,便自作主张,去了一趟卫辉,将此信交给了徐长老,至于后面之事,还请徐长老告知诸位。”

  说罢施了一礼,走去一棵大杏树下,众人都望向了徐长老,只有段正淳眉头紧皱,视线紧紧跟随着马夫人。

  徐长老走出几步,手上举着一封书信,说道:“大元是我瞧着长大的,他的笔迹我认得清楚,马夫人将信给我时,火漆完好无损,是我担心误了大事,不等会同诸位长老,便即拆开看了……”

  他还待继续往下说,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怪笑,众人下意识望去,姜明哲轻轻挣脱钟灵、木婉清,长身而出,面上表情似笑非笑:“徐老真是妙人,拿着紧急军情,不忙观看,拿着一封指定了要会同众长老一起看的密信,却是这般迫不及待,哈哈,妙哉,妙哉。”

  徐长老身形一晃,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老夫拆信之时,太行山铁面判官单兄恰在府上作客,可以为我作证。”

  单正皱着眉看了眼姜明哲,点头道:“不错,当时在下正在徐老府上,亲眼见到他拆阅这封书信。”

  群丐这时都下意识点头,显然这铁面判官江湖威望极高,一开口众人便都信了。

  姜明哲却是摇头一笑,单正微怒道:“怎么,这位朋友似乎信不过单某的话?”

  姜明哲笑道:“岂敢,人的名树的影,前辈绰号铁面判官,晚辈有什么信不过,方才摇头,是叹人心不古,马夫人孀居之身,去见徐长老这个本帮长辈也就罢了,单前辈竟然没有避开,呵呵,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我瞧马夫人走路姿态,似乎并不会武功,也不知该不该算她是江湖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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