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星宿毒为锋 第87节

  按原著说法,这套拳法,乃是“天池怪侠”遍访名家,撷取众长,创制而出,后来传给了徒弟陈家洛。

  但陈家洛虽学了此拳,却因没有百家拳术为根基,难以匹敌绝顶高手。

  要知到了书剑时代,许多神功绝学都已失传,尤其内力水平,远不能同“当今”相比,招数高明与否成了关键因素,大多数武功都没有内功配套,因此“融拳”的难度和当今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便似鸠摩智目前所习二十门少林绝技,至少有五六门,都有独立的内功体系,想要融汇一体,除非有类似小无相功、北冥神功之类的万金油型内力,否则难比登天。

  例如鸠摩智此刻施展这套拳法,在招数上,也算做到了博采众长、融会贯通,只是发力一味刚猛,其中有些本应以阴柔内力催动的招数,不免徒有其表,威力大减。

  不过即便如此,鸠摩智这套“1.0版少林百花拳”也彰显出极强的威力。

  慕容复应接不暇,索性不管对方怎么出手,顾自打出一套以防御见长的掌法,出掌不离身前半尺,急出急收,只守不攻。

  又斗二十余合,鸠摩智招数变化越发圆融,攻速不断加快,慕容复已露出手忙脚乱之态,眼看便要不敌。

  姜明哲正待伸手,阿紫忽然笑道:“阿朱姐姐,你家公子爷就是个傻子,明知道吐蕃秃驴不会水,不敢毁了船,他何不自家毁了?”

  慕容复眼前一亮,呼的一脚向甲板跺下,鸠摩智大惊,立刻弹腿疾踢,挡下了慕容复这一击。

  他这么一拦,原本长江大河般的攻势,顿时出现一丝滞碍。

  慕容复何许人也?大笑一声,呼呼猛攻两招,第三招却又打向甲板,鸠摩智怒吼一声,再次拦住。

  这般一来,整个船头,便成了慕容复的“人质”。

  鸠摩智出手若是稍轻,他便不管不顾攻击甲板,鸠摩智若是出手重了,又被他用斗转星移转向甲板。

  鸠摩智一边要对付慕容复,一边要保护甲板,不出十招,先前优势已然无存。

  阿朱阿碧眼看局面逆转,欢呼连连,阿朱拉住阿紫的手连连摇晃,笑道:“好妹子,聪明妹子,多亏了你提醒,这一下看那番僧还怎么能赢!”

  然而阿紫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心中除了一个大生姜,连亲爹和哥哥也不大在意,何况区区慕容复?

  当即笑嘻嘻道:“吐蕃秃驴也蠢的很,他内功比你家公子爷可高不少,索性不管不顾,抢在船破之前打倒你家公子爷……”

  阿朱听了大惊,立刻去捂阿紫嘴时,为时已晚,便听鸠摩智一声长笑:“哈哈,小姑娘说得妙极,小僧受教也!”

  这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阿紫虽然天资不错,但慕容复的天资难道弱于他?至于鸠摩智,更是远远胜出。

  只是那两人身在局中,恶斗之际无暇分心,反而没有小阿紫瞧得明白。

  呼呼两声尖锐风响,空气中温度急升,却是这和尚终于使出了压箱底的火焰刀绝技!

  慕容复只觉两道炽热气焰左右斩至,连忙避让,便听喳喳两声,船舷上留下两道火烙般刀痕。

  慕容复心中大骇,还未立定,鸠摩智反手横斩,刀气拦腰劈来,慕容复将身一纵躲过,但这一下人在空中,鸠摩智若再出刀,他便只能往水里躲去。

  姜明哲晓得慕容复的硬实力,终究难敌鸠摩智,脚步一抬闪入战场,剑扇点向鸠摩智后背。

  鸠摩智眼角一跳,回身一记火焰刀逼开姜明哲,大叫道:“住手,且容小僧说句话!”

  慕容复落在船舷上,趁机拔剑横于胸前,冷声道:“好,你说。”

  鸠摩智恢复宝相庄严的神情,双手合十:“慕容公子,小僧来历、所求,皆已说得明白,你若不愿遵从令尊遗愿,也自无妨,大不了小僧对湖祭拜一番,自回吐蕃便是。若是真个大打出手,小僧自问难当你和姜供奉联袂,只能杀招尽出,届时你二位伤了小僧,那也罢了,若是不小心伤及公子,小僧愧对慕容先生的栽培厚爱,必然追悔莫及。”

  他精的很,打到现在,先前丢的面子算是挽了回来,慕容复明显弱了一筹,但要再打下去,姜明哲出手,鸠摩智却没有一挑二的信心,因此立刻要求停战。

  慕容复和姜明哲对视一眼,同时挑了挑眉。

  姜明哲收起剑扇笑道:“兄台,我瞧他不像撒谎,其实只要他不烧我三弟,我们原本也没什么大仇,他好歹也是令尊故人,许他去拜一拜,也全了他们朋友之义。”

  又对鸠摩智道:“国师,晚辈也算看出来了,论天资论毅力,常人可万万比不得你,你有这般本事,干嘛非要逼我三弟给你剑法?火焰刀奥妙无穷,六脉神剑你也见识过了,以你的本事,自创一套八脉神刀又有什么为难?”

  鸠摩智心中狠狠一动,忍不住笑道:“这话倒也不错!六脉神剑所以厉害,不过三者,第一化指力为剑气,更增锐利,这一点火焰刀化掌力为刀气,锋锐无双,其实也是一般;”

  “其次,所凝剑气持久不散,恰如无形之剑,可削可劈可刺可挑,火焰刀其实也是一般,小僧这火焰刀,唯一不如它处,也就是第三点……”

  鸠摩智眼神中流露出称羡之意,叹道:“六道剑气,各有不同剑法,或狂或稳,全力施展,便似六个高明剑客同时对敌,威力着实惊人……”

  慕容复本来对所谓六脉神剑还有些不以为然,认为只是一阳指进阶功夫,此刻先见识了火焰刀威力,又听鸠摩智细细分析,这才觉察出这门功夫的可怕,暗想道:如此说来,倒是难怪我爹肯用少林七十二绝技换这一门功夫。

  便见鸠摩智一指段誉,对姜明哲道:“不过除了你三弟,天龙寺其余高僧,再无第二人能同时御使六剑,最厉害的枯荣禅师,也不过练成了两道少商剑气,因此他们纵然身负六脉神剑,单打独斗,谁也难敌小僧火焰刀!”

  姜明哲点头道:“所以你又何必定要苛求?你也有两只手,不说六刀八刀,你只要练成双手火焰刀,配合以不同刀法,自己便能布下一个刀阵,又或者你再进一步研究刀气的凝练方式,区分出大刀小刀重刀单刀飞刀……说不定能练成火焰十八刀,不比六脉神剑还威风?”

  鸠摩智听得眉飞色舞,不住点头道:“对啊,妙啊,姜供奉真是奇思妙想,小僧聆之,获益良多,获益良多!”

  阿紫道:“哼,大生姜最聪明了,他肯指点你是你的福气,你有本事,还可以研究怎么把十个指头、十个脚趾各练一道刀气,舌头也练一道,那叫舌刀,眼睛也练一道,就叫眼刀,练成之后瞪谁谁死,就别打我家剑谱的主意啦。”

  姜明哲哈哈大笑,说道:“国师,我师姐可不是胡言乱语,武学妙境无穷,人体更是宝库,舌刀眼刀,未必空穴来风,若你能参透神魂之奥秘,练一道心刀,想谁死谁便死,那可真正是陆地神仙啦。”

  鸠摩智眼睛放光,看模样恨不得找笔记下来,连连点头道:“对对,没有什么不可能,小僧这门火焰刀,果然有无数奥妙可以开发。”

  这时慕容复接口道:“不错,其实你若不同我兄弟们为难,化敌为友本也无妨。至于先父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一样可以履行,只是我不要什么六脉神剑,另有一个请求,国师若能做到,慕容家还施水阁任你观摩。”

  他心中本意,是挫败鸠摩智后,再行施恩,以收其心,让他心甘情愿替自己做事。

  但是两战下来,骄气全消,只能另做打算,于是顺着姜明哲话语,说出这一番话来。

  “哦?”鸠摩智果然被吸引,立刻问道:“是什么请求?”

第170章 燕子坞参合庄

  慕容复哈哈一笑,摆手道:“此事非同小可,这里不是说话处,待到了鄙庄,再同国师细说不迟。”

  鸠摩智也不急,点头笑了笑,往湖中一指:“既然如此,那船夫、官差都是被小僧胁迫而来,公子可否救了他们上船?”

  姜明哲看去,那两人各抱着一块船板,可怜巴巴漂在水中已半天了。

  慕容复笑道:“理所应当。”

  当即让船上水手救了那两人上来,令阿碧:“等会上岸,一人赠他二十两银子压惊,那船夫的船是我打烂的,赔他一条,让他们自去。”

  阿碧点头应下,带了两人去船尾安顿。

  船只继续前行,一个时辰功夫,一座极大的岛屿映入眼帘。

  慕容复指着道:“此西洞庭岛也,莫看是个岛,亦有十余万亩之广,燕子坞即在其中。”

  阿紫从没见过这般大岛,讶然道:“慕容复,你家这岛好大呀!竟然还有这么多山!”

  慕容复笑道:“这岛上乃是洞庭山西山,那边是东山,最高那一座是飘渺峰,太湖七十二峰,以此峰第一,呵呵,阿紫郡主,我家在山顶有一座别院,可鸟瞰八百里太湖风光,回头请你去玩赏。”

  阿紫连连点头:“好呀好呀,那我带大生姜一起去,阿朱阿碧姐姐也要去,木头人和臭丫头不想去就不去吧。”

  木婉清冷冷道:“姜郎去哪儿我去哪儿。”

  钟灵摇头晃脑道:“你不想我去,我偏要去,我和木头人一起去!”

  阿紫气得大叫一声,和她们斗起嘴来。

  慕容复笑道:“几位郡主天真可亲,如浑金璞玉,贤弟这番福气,羡煞旁人。”

  姜明哲道:“旁人说这话,我便当真,仁兄说此话,小弟岂肯应声?阿朱阿碧两位姑娘,兰心蕙质,才貌俱佳,便是各国王孙,亦未必能得这般佳人。”

  段誉听说到阿碧,两只耳朵顿时竖起。

  慕容复摆手道:“贤弟有所不知,阿朱阿碧,名为愚兄侍女,其实愚兄一直视之为妹……罢了,你我兄弟,也不必瞒你,这两个小丫头,可不是卖身我家的奴才。”

  他指着阿朱道:“阿朱自小没了爹娘,流落在外,被乞儿欺负,先父见到生怜,救回家中。”

  阿朱想起往事,眼圈儿一红,阿紫见她难过,心里也不由酸楚,拉她手道:“姐姐别哭,你还有我这妹妹。”

  姜明哲看了二人一眼,心想我也不必点破,她们身上各有记号,这几日朝夕相处,转眼便能得悉。

  慕容复又指阿碧道:“阿碧的爹爹得罪了厉害人物,送了阿碧来我家避难,先父当年便曾说过,要我拿她们当妹妹对待,以后她们有了如意郎君,我慕容家欢欢喜喜给她们送嫁,我母亲连嫁妆都早已备好,到时候吹吹打打,红船大轿送她们出阁,同嫁我慕容家女儿无异。”

  段誉听了狂喜,笑容满面道:“啊哟,幕容老爷、老夫人都是大好人!慕容兄,回头去了你家老爷墓前,我一定要好好磕几个响头,多谢他们收留照顾阿碧……和阿朱!”

  阿朱眼泪还在眶里,已是噗嗤笑出声来:“段公子,你磕头又不是为了我磕,何必定要牵上我的名字?”

  阿碧却是一阵慌乱,急忙道:“公子,我先去庄上,让大伙儿准备接待贵客。”

  这时船儿自一条溪流进入岛上,停泊在一个小小码头,阿碧放了踏板上岸,慌慌张张走了。

  阿朱道:“我和你同去!”跳上岸去追上了阿碧。

  慕容复心知阿碧对他颇有情意,但他志在复国,对男女之情看得极淡。

  兼且阿碧年幼,在他眼中就是个小妹妹、小丫鬟。

  本来念她忠心耿耿,抬举了做个通房也没关系,但若是能拉拢大理国,那是想都不用想,便准备将他送给段誉。

  慕容复引几人上岸,姜明哲好奇四顾,入目都是果树,空气中氤氲香甜,一条条草径东转西绕,便如迷魂阵一般。

  慕容复自然不会迷路,引着众人这里一拐、那里一绕,约莫一炷香功夫,众人眼前一畅,来到一处极为幽静的山谷,垂柳池塘,红花白墙,一对对燕子高舞低翔,段誉欢喜道:“好所在,好所在,此真梦里江南也!”

  许多男女家仆装扮,恭恭敬敬立在道旁,见了慕容复齐刷刷拜倒,齐声道:“恭迎公子归来。”

  慕容复笑呵呵道:“无须多礼,各自忙你们的去。忠叔,你去告诉我母亲,有父亲当年的朋友来访,还有我的几位好朋友要拜见他。”

  一个老头子躬身道:“是!”说完飞快去了,其余人亦四散。

  慕容复对众人道:“这些人都是我慕容氏的忠仆,其中许多人祖祖辈辈都替我家效劳。”

  姜明哲赞道:“今日算是见识了大世家的风范!”

  眼神扫过那些人,女的大都秀丽和蔼,男的一个个精神矍铄,不少人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内功修为不浅,若到了江湖上,都是足以成名的好手,如今却在这里做着最普通的仆役。

  不一刻到了客厅,便见正中坐着一位贵妇人,五十不到年纪,相貌平凡,气度威严。

  身后立着几个俏丽丫鬟,阿朱阿碧也跻身其中,阿碧笑道:“老夫人,我们公子爷来哩。”

  那贵妇抬头看来,慕容复抢前几步,拜倒在地:“母亲,孩儿回来了。”

  贵妇道:“我儿远行辛苦,快快起来!那丐帮马副帮主的事,可同他们说清楚了么?”

  慕容复起身,拉过姜明哲道:“这是大理段氏的供奉姜明哲姜贤弟,是他当着丐帮帮主、长老之面,仗义执言,算是替我家洗清了冤屈。还有这几位,乃是大理段氏镇南王府的世子、贵女,也适逢其会,还救助了包三哥、风四哥。”

  贵妇人听说是大理段家的人,露出讶色,站起身笑道:“好好好,好孩子,都是少年俊杰,多谢你们帮助我家复儿,老身这里谢过了。”

  姜明哲笑道:“老夫人,我们同慕容兄一见如故,您老人家千万不必客气。倒是我们冒失前来,叨扰了老夫人的清净。”

  说罢长揖为礼,阿紫三女也都行礼,只有段誉一下跪倒在地,当当当磕了三个头,大声道:“小生段誉,拜见慕容老夫人,多谢老夫人当年收留阿碧,还待她这样好。”

  这句话说出,阿碧瞬间面红耳赤,几个俏婢都惊讶的看了看段誉,又看向阿碧,掩口忍笑,一双双妙目眨来眨去。

  贵妇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啊哟,老身如何当得起大理国世子的大礼,复儿,快替为娘扶这孩子起来。”

  慕容复笑吟吟扶了段誉起身,说道:“娘,段誉贤弟还要去我爹墓前祭拜,还有这位鸠摩智大师,乃是吐蕃国师,说是爹爹当年故交,特意赶来凭吊。”

  鸠摩智上前一步,合十为礼,神色恭敬:“慕容夫人,小僧鸠摩智,十余年前,在中州有幸与慕容先生结交,得先生指点数日,又以上乘武学相馈,自此引为知己,只叹大英雄天不假年,去岁得知慕容先生竟已早登极乐,往昔相交光景,眼中梦里难去,小僧闭关四十日,始终难断思念,因此东来,欲凭吊于先生墓前,使他天上英灵,知晓吐蕃大雪山中,故人旧情仍在,此番心意,还望夫人成全。”

  番僧言罢,泪如雨下。

第171章 与君再世相逢日

  这番僧丰神如玉,宝相庄严,若生在后世,演个御帝哥哥手拿把掐,此刻垂下双泪,恰如玉上凝露,倍觉动人。

  慕容老夫人乃是世间唯一了解慕容博种种骚操作的人,慈和面目之下,乃是铁石般心肠。

  即便她这般人物,此刻也不由觉得心软。

  叹息一声,心想我家死鬼也不知弄得什么手段,坑得外国小和尚这般难过,实在不当人子。

  开口说道:“大师这般一说,老身倒有印象,有一年亡夫过年时归来,说在少室山下遇见一个吐蕃高僧,年纪虽轻,但天资之高,是他平生仅见,尤其难得的是胸怀开阔,刚刚结交,便传了他一套惊天动地武学,我想想……对了,叫做火焰刀!”

  鸠摩智惊喜道:“对对,正是火焰刀!原来慕容老先生对小僧评价这般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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