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姜明哲欢呼一声，连忙拜倒：“师父！想煞弟子也，弟子恭祝师父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丁春秋冷哼一声，负手看天，阴阳怪气道：“哼哼，寿与天齐？本尊可没那般福气，不被你们气死便算命大，姜小子，你胆子不小，敢拐了阿紫私逃？”
“弟子冤枉啊师父！”
姜明哲高声大叫，满脸无辜：“弟子得入仙门，乃是人间第一等鸿福，便是师父赶我出门我也不肯，遑论私逃？”
随即深情脉脉看向李青萝，诚恳道：“再说弟子若有此心，又岂敢来青萝姐姐家里？便是在大理国时，遇见青萝姐麾下的平婆婆、瑞婆婆，听她们说师父不久将至江南，这才连忙赶来拜见师父。”
李青萝笑道：“爹，你常说你的弟子们俱都奸猾，难得收了这么个老实的，你又何必吓唬他？他要替你捉毒猴，跑去了无量山，险些被莽牯朱蛤毒死，实在忠诚的很，该好好奖励他才是。”
丁春秋瞪她一眼道：“为父的教训弟子，你也要插嘴么！哼，这小子倒是好福气，本尊几次三番去无量山苦寻，都不曾寻见莽牯朱蛤，倒是让他遇上了。“
姜明哲心中一动，心想我还道他去无量山，是因为怀念李秋水，原来是为了万毒之王。
当下笑道：“师父若想要那话儿，待弟子去过了少林寺，便立刻去大理替师父捉来。”
丁春秋好笑道：“凭你的微末道行，也配捉莽牯朱蛤？哼，再说你若忠诚，便该立刻去捉，为何又要去什么少林寺？”
姜明哲正要他这一问，立刻堆出一脸兴奋神情，激动道：“师父有所不知，这位慕容兄乃是昔日燕国后裔，一生志在复国，弟子替他出了条计策，便是先做武林盟主，再统领中原群豪去吐蕃，借昔年吐谷浑名义，那里打下一片疆土，然后一统雪域！”
丁春秋大笑道：“可笑，可笑，若是慕容博活着也还罢了，就凭这慕容小子，也能做武林盟主？”
姜明哲立刻道：“因此才有这少林之行呀，此行一是为了慕容兄扬名，二是为了救助萧峰啊，萧峰便是丐帮前任帮主乔峰，他被揭穿了契丹身世，正要去少林寻仇，我等卖他个好，合力对付了少林，趁机还可结好辽国。”
他这寥寥几句话，信息量大的惊人，饶是以丁春秋的聪慧，还是愣了半天，方才理顺，讶然道：“乔峰居然是契丹人，真名叫做萧峰？”
姜明哲道：“不错，此事说来话长……”
李青萝笑道：“既然话长，站起来慢慢说嘛。”
说罢也不顾丁春秋瞪她，伸出芊芊玉手，拉了姜明哲起身，又道：“爹，他说来话长，你老人家好好坐下，喝着茶慢慢听才好。”
丁春秋笑道：“还是青萝知道疼人。”
当下几人就近去了一处小楼，却不是姜明哲此前去过的云锦楼，而是叫做彩云楼，内内外外，种满了五彩茶花，真似飘在彩色云海一般。
丁春秋坐了上座，李青萝就在他下首坐下，姜明哲却不肯坐，笑道：“师尊面前回话，岂有坐下之理，师尊你听弟子说，前日弟子在青萝姐家里，忽然慕容家两个姑娘来求助……”
他便从当日离开曼陀山庄，到结交乔峰，卷入丐帮内讧，大败一品堂，结交慕容复等事一并说出，听得丁春秋、李青萝惊讶连连。
李青萝听罢，瞪起美目喝道：“复官，你家历代爱做这些不切实际的大梦，你要做自己做去，如何哄了我家明哲替你卖命？”
气冲冲起身，点着姜明哲脑门道：“你这傻子，你是我爹得意的弟子，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不能得，怎么竟被这小子骗去效力？”
慕容复立刻叫屈道：“舅妈，外甥和明哲贤弟一见如故，岂是哄他？何况舅妈只怕不知，明哲他武功高强自不必说，智谋更是惊人，甥儿也是得他指点，才知父祖历代奔波都是徒劳，复国其实并不为难，不过几步罢了”
当下抖擞精神，将姜明哲说给他的路数大致说了一遍。
李青萝虽不是什么聪明人，毕竟执掌一方势力多年，眼光自有，先还冷笑不绝，听到后来，笑容渐渐消失，再听下去，眼神愈发热切起来，讶然道：“这都是明哲教你的？”
慕容复一番长篇大论，直说得口干舌燥，一边点头，一边端起茶来润喉。
他不久前方和四大家臣说了一遍方略，便等于提前演习，此刻再说，愈发声情并茂，井井有条。
姜明哲都不由暗自点头，心想我慕容兄若生在后世，培养培养，倒是个讲解PPT的好料子！
李青萝喜道：“爹，女儿倒是要恭喜你得了这般聪明一个徒弟，若是按这些方略，复官还真未必就不能复国！”
丁春秋嘿然冷笑：“可行个屁！凭他慕容小子，第一步就行不通，他这黄口孺子也配做武林盟主？那却置本尊于何地？”
说罢横睨姜明哲，喝道：“你这逆徒，有这般好计策，如何不献给为师？莫非在你眼中，本尊还比不得慕容小子么？”
姜明哲笑道：“师父，你可误会徒儿了。徒儿给慕容兄做的计划，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师尊！慕容兄，即便你踩着少林立威，又打着助宋镇夏的名头，那些江湖豪杰难道就肯全力鼎助了么？”
慕容复笑道：“那自然还是要用贤弟的妙计，许下一仙、四公、八侯、三十六将之位。”
丁春秋眼神一动：“一仙？”
姜明哲道：“正是！师父，徒儿斗胆，想请师父屈尊，坐了这一仙之位！届时功成，国事俗务，自有慕容兄统辖，但治下万民头上三尺，都是师父仙光笼罩。”
慕容复帮腔道：“丁前辈，我贤弟先前已和我说好了，星宿派三字，难以彰显前辈尊贵，当改为星宿教才妥当，前辈身为教主，便是堂堂星宿仙尊，以后凡我疆土之内，城城皆设星宿仙庙，家家都供仙尊法相，上至国主，下至军民，每日顶礼膜拜。”
“城城设庙，供奉我星宿仙尊，自上及下都要膜拜？这个……”
丁春秋喃喃念道，脸上讶然之色，渐渐化为欢喜。
他为人好大喜功，平日里最爱听马屁吹捧，听得久了，愈发沉迷其中，可即便如此，又何尝想过真个能够成仙做祖？
忍不住笑道：“两个小猴儿，在本尊面前耍心眼，想用区区虚名，骗本尊为你们出力？”
慕容复一滞，下意识看向姜明哲，只见姜明哲一脸神秘，低声道：“师父，这可不是虚名，师父，不知你可曾听说过……香火成神之道？”
第179章 德配天地威震寰宇
香火成神四个字从姜明哲口中说出，丁春秋周身不由一震。
急忙问道：“香火成神？好徒儿，细细说来！”
姜明哲道：“师父，弟子的经历你是知道的，弟子当初为了求仙，走了不少名山，也拜谒过不少有道之士，这香火成神四字，便是一个老道士告诉我的，按他说法，世间万事，都有因果，先因后果，譬如我立志求仙便是因，得遇师父便是果，因我有心，故而有行，行而有果，再往下看，我拜入师父门下又是因，将来我若有成，孝敬师父，又是一果。”
丁春秋点了点头，姜明哲继续道：“那老道士解说罢此事，便问我道，因果既然纠缠，那能不能倒果为因？”
“噫！”丁春秋也算是有大成就之人，思维非寻常人可比，先听他解说因果还未觉如何，这倒果为因四字一出，立觉心中一动，顿时生出无穷奇思妙想。
忍不住催促道：“这老道士却有些本事，你继续说，如何便能倒果为因？”
姜明哲道：“师父，你说如果世间万民，都发自内心认定了慕容复能做皇帝，那会如何？”
丁春秋神情严肃起来，思忖片刻，凝重道：“《孟子离娄上》有言，‘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若万民都认为他能做皇帝，他只要不被当今皇帝干掉，怕是早晚能够称帝……嗯，若按因果而论，本来该他先设法当上皇帝，然后仁政爱民，得民心以为果，可是若按果因，民心既得，称帝何难？”
慕容复暗暗皱眉，心想段誉大理世子，鸠摩智堂堂国师，丁春秋这老家伙分明是邪道人物，怎么说话也调书袋？
姜明哲笑道：“师父果然智慧深邃，那老道所言正是此理，他说民心便是天心，一人之愿虽微不足道，但万民之愿若是一致，改天换地何难？由此理推之，若人人心中，都认定了师父是神仙，那会如何？”
“民心便是天心，嗯，《书经》有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既然如此，天心岂不正是民心？”丁春秋又是一震，霍然起身，狂喜道：“吾知矣！若是城城设吾庙宇，家家供吾法身，万民皆认定我即神仙，早晚焚香叩拜，愿心随香火达于天地，天地知之，自生伟力，铸吾仙躯神体，哈哈哈，原来这便是倒果为因，香火成神之道！”
忍不住双手高举，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倒果为因，香火成神，本尊成矣，本尊成矣！哈哈哈哈，姜明哲，当初本尊收你为徒，便隐隐有感，你便是本尊机缘所在，如今果然如此！哈哈哈，你说你立志求仙为因，得遇本尊为果，其实本尊收你亦为因，将来得道神仙亦为果也！哈哈哈哈！”
丁春秋且笑且说，手舞足蹈，真正欢喜到了极处。
说着骤然回身，一把握住姜明哲胳膊，姜明哲一惊，差点便运起北冥神功。
丁春秋此时快乐的近乎疯魔，哪里留意他神色变化，高声许诺道：“好徒儿，好徒儿，将来慕容小子替为师立庙，也让他替你塑像，就站在为师身后，便似关羽身后捧刀周仓，观音身后善财童子，为师若成神仙，也把那万民香火分润你一些，让你也做个小神仙，不负你我师徒知遇一场！”
丁春秋秉性自私，此刻说出这般话来，不管日后如何，当下倒是真心可鉴。
姜明哲“大喜”下拜：“师父如此厚待，弟子如何报答？这真是念念不忘，终有回响，若不是拜入师尊座下，弟子岂有望入仙门？”
李青萝听了羡慕无比，跳起身抓住丁春秋的手，小女孩般撒娇道：“爹，爹，我也要，女儿也要站在你身后，人家观音菩萨不止有善财童子，还有捧珠龙女哩！”
“好好好，有你有你！”
丁春秋宠溺一笑，顺手把扇子塞到李青萝手中：“你便是本仙尊的捧扇龙女！嗯……”
他忽然转念，人家观音捧珠龙女，乃是童女之身，自己女儿却连孩子都多大了，将来自己成了神仙，龙坛法会遇见观音，岂不是输了一头？
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本尊一生要强，做人尚且如此，何况做神仙？嗯，到时候立庙塑像，索性塑我外孙女儿王语嫣的像，让她做本尊的捧扇童女便是。
至于青萝，待本尊成就真仙，封她做个土地婆婆，也算对得起父女一场了。
他怕女儿看出心思，连忙转过话题：“慕容小子，你要去吐蕃立国，本尊自然全力相助，但是区区吐蕃才多少人口？你这小子既得了我师徒助力，却不可这般小家子气，待打下吐蕃，索性便吞夏灭宋，连那辽国也一并伐了，并吞九州，混一宇内，成就唐宗汉祖那般伟业，让治下亿兆百姓都供奉吾星宿仙尊，那才不枉吾等这场际遇！”
慕容复听了这番话，只觉一道电流，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整个人都酥麻了。
跪倒在地，两行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情真意切说道：“若当真有这一日，丁前辈，我为万民之皇帝，你做万仙之仙尊！”
姜明哲凑趣道：“妙哉！到时候星宿仙尊面前，当有一副对联，上联德配天地，下联威震寰宇，横批四字，法力无边！”
丁春秋一听这副对联，字字都写到心坎里，更是哈哈大笑。
一时间越看姜明哲越是顺眼，忽然问李青萝道：“语嫣何在？快唤她来，就说外公替她择了一个佳婿，让这小妮子也欢喜欢喜！”
李青萝本来满是笑容的表情顿时一僵，迟疑道：“爹，你平日来得少，或许不知，语嫣那妮子，心中对她这表哥颇有情意。”
本来李青萝和慕容复的老娘关系不佳，又认定了慕容复志大才疏，一向不喜欢女儿同他亲近，但如今看来，慕容复复国有望，想法自然生出变化，加上连她自己也不知什么原因，却是万万不想看见这好弟弟变成女婿，因此下意识说出这番话来。
丁春秋一愣，看向慕容复道：“哦？你看上了我家语嫣？”
慕容复心念电闪：我家阿朱许了萧峰，拉拢辽国，阿碧我定是要给段誉，拉拢大理，这明哲贤弟不肯做一字并肩王，我正愁该怎么笼络他，语嫣相貌出众才情不凡，若是许给了他，我贤弟还不对我感恩戴德？
立刻笑道：“舅妈，表妹自小长于深闺，除了我这表哥，何尝见过什么好男儿？她对我虽亲，却是兄妹之情，甥儿对她也是一般。再说我明哲贤弟，文才武功，都是当世翘楚，也只有他这般男子，才配得上我家表妹！”
他说话之时，丁春秋定神凝视，见慕容复眼光清明，言语真挚，毫无勉强之态，不由大喜：“慕容小子好样的，你是立志复国的人，就该以事业为重，若要娶妻，先娶了青唐吐蕃的公主，等你灭了青唐，本尊亲自出面，替你求娶西夏公主，待灭了西夏，大宋大辽怕是自行便要送上公主来嫁你！”
慕容复听他言之凿凿，要替自己求娶西夏公主，心知以丁春秋这般人物，若无把握绝不会开口，当下大喜，抱拳道：“那可好极了，晚辈多谢仙尊成全！”
李青萝见慕容复反水，眉头紧皱，依然摇头道：“我瞧还是不妥，对了，爹爹，你不是说我弟弟拐了个什么阿紫么？他既有心上人，我们岂好拉郎配？”
丁春秋被她一提，也想起阿紫来，看向姜明哲道：“为师也正要问你，阿紫如今又在何处？”
姜明哲道：“回禀师尊，这事说来也算有趣，原来阿紫师姐来头不小，她的亲生父亲，乃是大理镇南王……”
话音未落，李青萝面色陡变：“镇南王？莫非是段正淳那个王八蛋？阿紫是他女儿？王八蛋，啊，不行，小弟，我不同意你和那小贱人在一起！”
第180章 跑不掉的两个字
“阿紫是段正淳的女儿？”
丁春秋一皱眉，方才狂喜情绪渐渐按捺下来，疑惑道：“徒儿，你确定没有弄错？他们是怎么认出的？”
姜明哲道：“师父，此事说来话长，当时我和师姐出了星宿派，找到一座满是蜈蚣的石山，本来师姐想让我捉些蜈蚣练功，不料那里竟有一头飞天蜈皇……”
丁春秋眨着眼惊呼道：“你这小子倒是天生的好运气，不过凭你们二人，如何对付得了这般恶虫？”
姜明哲苦笑道：“还是师父高明，我们确实差一点被它吃了……”
便说了二人如何同蜈皇周旋，如何误打误撞跳上蜈皇背部：“那巨蜈跳到水里，师姐说我们循着此水正好去无量山捉毒猴，谁知又在无量山遇见了四大恶人，他们本是为对付段家而来，不料其中有个云中鹤好色无比……”
他把现实经历裁裁剪剪，什么六脉凌波垂云七稚一概不提：“……我们设法毒死了云中鹤，为首大恶人要报仇，捉了师姐去，师姐颈中金锁片落下，被段正淳一眼认出，好不容易救出，后来她随镇南王去了大理，我急着来见师父，便径直来了江南。”
丁春秋眉头皱的越紧，自语道：“这么说阿紫如今待在大理段家？这却有些麻烦了！”
姜明哲本来要说阿紫来了江南，但见丁春秋神情极为古怪，心中一突，把话咽了回去，下意识看了慕容复一眼，慕容复神情淡定，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般。
当下心中一定，晓得慕容复此刻倚重自己，定会相帮隐瞒，笑嘻嘻试探道：“师父，这也没什么麻烦啊，师姐那般性子，多半受不了王府中规矩，等玩够了，自然便回。”
丁春秋只是摇头不语，李青萝却忽然叫道：“爹，瞧你这般为难，这个阿紫，莫非便是你上次对我说的那个……”
她话音未落，丁春秋蓦然喝道：“住口！”
他这一喝声色俱厉，李青萝吓了一跳，强笑道：“女儿只是关心爹爹啊。”
丁春秋哼了一声，不做理会，看向姜明哲，缓缓道：“徒儿，你和慕容小子一番布局，深合为师心意，如今为师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作答，此前劫杀西夏国送亲车队的两人，是不是你和阿紫吧？”
姜明哲脸上露出一丝挣扎，随即苦笑道：“我便知道瞒不过恩师！”
丁春秋道：“你初学武功，也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是阿紫挑出来的事情，对不对？”
姜明哲老老实实道：“不错，阿紫想瞧瞧吐蕃公主模样儿，和护送的喇嘛起了争执，毒死了对方，那公主我们却没有伤及，放了她自行回返。”
说罢看向慕容复道：“我若没做过此事，也想不起劝你去当驸马，那公主生得天香国色，堪为吾兄良配。”
慕容复笑道：“那便最好不过，为兄虽不好女色，可也不愿意娶个丑八怪。”
丁春秋道：“你们走后不久，青唐吐蕃一批高手杀来本派问罪，被为师教训一番，狼狈去了，为师查看痕迹，猜出你们顺水而下，便派了摘星子等十名弟子前去大理寻找，不过阿紫既然成了段家的人，凭摘星子他们本事，便是找到了阿紫，怕也难带她回来。”
姜明哲心想我那些师兄和一帮吐蕃高手，如今都成了废电池关在牢里，不光阿紫带不回去，自己怕也回不去了。
脸上却做出诧异神色，摇头道：“不会吧，阿紫若知师父寻她，怎会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