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引发诸多将领不满,尤以陈芝豹最为激烈。
最终,全凭李义山鼎力支持,命令才得以推行。
当然,李义山并非真心赞同。
只是此乃徐风年继位后的首道正式军令,为保其威信与地位稳固,不得不予以扶持。
再加上徐风年、李义山二人联手,又搬出徐骁遗命做掩护。
虽说徐骁遗言曾言: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得弃守幽、凉。
但当时在场者唯有徐风年与李义山二人。
只要他们口径一致,删改裁剪,旁人自然无从知晓真相。
正因如此,北凉大军全面撤退,主动让出根本重镇凉州。
然而,就在他们撤离后仅仅数日,
铁木真惨败的消息传入军中。
紧随其后,顾惜朝突袭姑塞州,挥师南下。
原本不可一世的忽必烈大军,顷刻沦为瓮中之鳖。
这般惊天逆转,最难以接受的,除了忽必烈等元廷高层,
无疑便是徐风年。
而对徐风年及其麾下的北凉残部而言,这场剧变带来的冲击,尤为沉重。
对忽必烈军而言,无论采取何种行动,皆无法扭转铁木真所掌控的战局。
可以说,他们的命运在北方战事终结的瞬间便已尘埃落定。
顶多只是若能提前察觉局势,这支大军或许尚可撤出部分兵力。
而北凉则不同,倘若他们未曾退兵,咬牙再坚守数日,整个局面便会彻底改观。
由此便可想见,自那之后,徐风年在北凉所面临的处境。
原本仓促继位,声望便本就不足,如今又遭遇此等变故。
可以说,北凉军中未生哗变,很大程度上仍仰赖徐骁昔日积下的威势震慑。
“咳咳,风年你也无需过多自责,当时的情形下,你的决定未必就是错的。”李义山虚弱地说道。
的确,彼时元军攻势如潮,北凉的伤亡每日都在以骇人速度增长。
实际上,关于是战是退,多数将领也无法断言何者为正途。
正因如此,多数人仅是口头上表示反对,唯有陈芝豹一人与徐风年正面冲突。
那种境况之下,实无一人能真正看清大势走向。
但问题恰恰在于,徐风年刚下达撤军令不过三日,局势竟骤然逆转。
若是拖延十天半月才变化,旁人也无话可说。
可眼下,所有人都会指责徐风年胆怯懦弱,正是他的昏聩决策,断送了幽、凉二州。
尤其是凉州沦陷于蒙元铁蹄之下,众人皆知将意味着何等劫难。
听闻李义山之言,徐风年脸色立时阴沉下来,一股低沉压抑的气息自他周身一闪即逝。
“不说这些了,师父,凉州那边可有回应?他们怎么说?”徐风年带着一丝期盼问道。
李义山未多言语,只是轻轻摇头。
“凭什么?顾天白凭什么?凉州是我北凉的辖地,离阳朝廷从未下诏改封,他有何资格拒不归还?”
“咳,咳,咳……”
李义山面色发青,只是一阵剧烈咳嗽。
他并非不知答案,而是难以启齿。
毕竟,凉州是他们主动放弃,而后由顾天白从蒙元手中夺回,于情于理,他们确无立场强索。
更关键的是徐风年当下的身份处境。
徐骁去世后,徐风年承袭其位,按理合情。
但有一点至关重要徐骁的北凉王爵并非世袭罔替。
徐骁生前虽曾谋划此事,却尚未实现便遭遇变故。
换言之,如今的徐风年在朝廷之中毫无名分,仍是一介白身。
“风年,王爷临终前交代的事,你可曾着手?比如向太安城求亲之事?你的王位必须尽快落实,迟则生变。”
“知道了!”徐风年语气阴沉,却重重点头。
“另外,凉州短期内难以收回,但你须尽快与顾天白联络,务必将王爷的陵墓迁回。此举既为尽孝,亦可安定北凉军心。”
李义山急切说道,眼中却闪过一抹痛苦与自嘲。
“我明白,我会立即派人前去交涉。”
“今日我来,另有一事想与师傅商议。”
“你说,我们是否有可能除掉顾天白?”
李义山苦笑一声:“如今顾天白权势滔天,谁又能动他分毫?即便他离开军伍,以其陆地神仙的修为境界”
“除非王仙芝亲自出手,否则无人能伤他一根寒毛。即便王仙芝真的出手,胜负亦未可知。”
“那……可有办法请动王仙芝?”徐风年目光灼灼,满含期待。
“无人能请得动王仙芝。”李义山断然摇头。
“不过王仙芝痴迷武道,一生唯战,以顾天白的名声与实力,二人终究会有一战。”
“但那一战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宿命对决,外人不得干预,也不敢插手。我们所能做的,唯有等待。”
徐风年点头,眸底却精光微闪。
李义山见状,轻轻摇头。他一眼便知这徒儿根本未听进劝告。
但他也未再多言。自徐骁离世后,他的心神早已溃散大半,如今不过是靠着一口气勉强支撑。
有些事,他无力再管,也不愿再问。
相较丰州境内徐风年等人压抑沉重的气氛,
此时太安城皇宫之中,赵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127章 讨伐西楚?
“哈哈哈,好,好!”
“真未曾料到,朕的这位儿子,竟能有如此谋略,办成这般大事。”
“五万兵马,好一个五万兵马,妙极了。”
“区区一只虎夔,竟能换来五万精兵,连朕都想派人四处搜寻,再擒它七八头回来。”
韩貂寺垂手立于侧旁,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
“陛下言重了,虎夔乃天地间罕见异兽,殿下能得其一,已是得天庇佑。”
“况且顾天白也非愚钝之人,纵然此物合他心意,亦不可能无止境地交换下去。”
“说得是,确是朕心贪了些。能换得五万士卒,已是天赐之喜。”
“这次朕定要好好嘉奖凯儿。”赵朗声大笑。
一旁的韩貂寺也面露欣慰之色。
“正好,此前元本溪也曾向朕进言,可向雍州派遣一位刺史。”
“之前朕还顾虑贸然行事,恐惹顾天白不满,如今时机正好。”
“凯儿与顾天白已有交集,即便心中不悦,念在虎夔之情,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就让凯儿前往雍州探一探虚实。”
“若顾天白反应激烈,便即刻撤回;若其默然以对,便可命凯儿提督雍州军政。”
“嗯,便封他为雍州侯!”
此语一出,韩貂寺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毕竟皇子成年后外放,通常皆授王爵。
但他并未多言赵凯出身私生,终究身份有碍。
“韩貂寺,你传朕口谕予凯儿,让他尽心竭力,朕绝不会亏待他。”
“雍州之地,眼下看似寻常,但若运用得当,必成奇局。”
“益州那边,西楚余孽意图复国作乱,因路途遥远,又被顾天白的乾地所阻,朕一直难以插手。”
“如今好了,若得雍州为据点,便等于撕开一道裂口。”
韩貂寺心头一震:“陛下可是有意图谋益州?”
“不,凯儿手中不是已有五万大军吗?便以此为基础,暗中积蓄力量,替朕牢牢盯死西楚。”
“你转告他,倘若真能根除西楚这一大患,朕将亲赐王爵,并追封其母为贵妃。”
即便是素来沉稳的韩貂寺,听闻此言也不禁心潮起伏。
赵凯生母曾是他的恩人,若得追封,赵凯的身份便再无瑕疵。
“另传户部尚书,速调一批物资北运。”
“先前北凉被彻底封锁,如今有了雍州这个通道,便可重新输送补给。”
“徐骁虽死,北凉尚存十余万兵甲,犹如断齿猛虎,终究不可轻忽,不能任其崩塌。”
韩貂寺点头应下:“那徐风年这边……徐骁已亡多时,他的封号之事该如何处置?”
“哼!徐骁既亡,北凉仅余二州,难道徐风年还想妄求封王不成?”
“此事暂且搁置,日后再议。眼下只需吊住北凉的性命即可。”
原本赵打算如待赵凯一般,赐徐风年一个侯爵,思忖片刻后终是按下不提。
对于北凉这枚棋子,他尚未想清如何落子。
赵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神情微凝,目光深邃地望向韩貂寺。
韩貂寺心头莫名一颤。
良久,赵才低声开口,所说之语竟与徐风年当初如出一辙:
“韩貂寺,你乃江湖顶尖高手,朕问你一句”
“若要除去顾天白,可有良策?”
韩貂寺瞳孔骤缩,接连数次深呼吸,方缓缓启唇,其言竟也与李义山当日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