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白嘴角微扬。
“接手河州,注定与北凉对峙。我们如今正卡在其命脉之上。”
“可不必急于出手。真正该着急的,也不是我们。”
“最关键的是……”他眸光一闪,“让他们先动。”
“北凉看似已落入我们掌控,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可若这头虎倒得太快,接下来站到风口上的,便是我们自己。”
“赵与离阳朝廷不会善罢甘休,我不惧他们,但眼下并无精力与那群文官虚与委蛇。让徐骁继续挡在前头也好,他和赵之间的恩怨,本就纠缠了几十年。”
这话一出,帐中众人皆若有所悟。
“所以,北凉可攻,可压,唯独不能让它迅速覆灭!”
“大帅高见!”
众将纷纷抱拳称是。
顾天白抬手轻挥。
“说说河州的情形,还有哪些棘手之处?”
话音落下,诸将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河州北邻辽州,西接北凉幽、凉二州,这两处目前尚稳。”
“南面为雍州与青州。雍州向来亲附北凉,立场微妙;而青州襄樊与北凉势同水火,反倒可为牵制之力。”
“东面则是豫州,上阴学宫所在之地,再往东为淮南王赵英所辖之雄州。此人素来行事畏缩,不足为虑。”
顾天白唇角微扬,笑意清淡,“他真有那么软弱吗?”
心中清楚,面上却不点破。
下属继续禀报。
“比起外患,河州内部有一事,需侯爷亲自决断。”
“剑冢。”副将沉声道。
“吴家剑冢?”
顾天白眉心微蹙,“他们又有何举动?”
“并未公开反对侯爷进驻河州。”
“但剑冢方圆百里,历来禁驻兵马,即便是行军过境,也须事先通报。”
“关键在于,距其山门六十里处,正是桑羊关此关扼守三州咽喉,一旦告急,唯有穿越剑冢山道方可快速驰援。”
顾天白神色转冷:
“剑冢可曾表态?”
“未有明言,只留下一句话”
“‘吴家剑冢,自古以来,从来都是以剑气长短来决定道理大小。’”
“哈哈哈!”
顾天白蓦然长笑,笑声震荡营帐,其中怒意清晰可闻。
“好一个剑气定道理!谁给他们的胆子?”
“大帅!末将请命,率玄甲军直入剑冢,将其彻底铲平!”
“不可轻举妄动!”另一将出声阻拦。
“当年九剑齐出,曾斩破北莽铁骑万军,威名赫赫。”
“两百年前的旧事,何必再提?”那人冷笑,“我倒要看看,吴家的剑,能不能劈开我们的重甲铁流!”
第13章 玄甲军与白袍军同往
“大帅,末将请战!”
“末将亦愿前往!”
一声接一声,杀气腾腾。
正欲再言,忽有一阵爽朗笑声自帐外传来
“哈哈哈!公子,好消息,天大的喜讯啊!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话音未落,人影已至,打断了一切谋划。
袁庭山满脸堆笑,刚跨进厅内,便感受到无数道锐利视线如刀锋般扫来。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脊背一僵。
“那个……属下突然想起还有要事未办,几位慢谈,我改日再来。”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欲走。
“回来。”顾天白淡淡开口,“既然到了,就说说看,什么事。”
袁庭山脚步一顿,只得硬着头皮转回身。
他低着头,一步步挪到顾天白跟前,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慌乱,挤出笑容:
“公子,新一期武评已出,您上榜了。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到的殊荣啊!”
“武评?”顾天白眉梢微扬,语气轻缓,“念来听听,我排在何处。”
袁庭山立刻换上一副讨喜神色,声音拉得又长又亮:
“公子北莽一行,手刃慕容宝鼎与断矛邓茂,此二人皆曾名列武榜。”
“尤其那邓茂,枪仙王绣斩其兵刃后,他以残矛炼意二十年,传闻一旦出手,可撼陆地神仙。结果却被公子一刀斩灭心障!”
“至于慕容宝鼎,金刚不坏之躯,号称同境无敌,照样倒在公子刀下。”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贴着地面躬身前行。
“但最惊世的一战,还是凉州城外!”
“长戈裂空,雷光奔涌,拓跋菩萨竟被逼得败退千里!”
“此战传遍天下,离阳震动,九州侧目!”
“如此战绩,谁敢不提?谁又能忽略?”
他还在喋喋不休,却没察觉顾天白眉头已微微蹙起。
“够了。”顾天白冷冷打断,“拣要紧的讲。”
袁庭山浑身一颤,连忙从怀中抽出一张泛黄纸页,朗声念道:
“本期榜首,仍为武帝城王仙芝。”
“公子因击败拓跋菩萨之功,跃居第二,将邓太阿压至第三。”
话音落地,厅中原本冷眼旁观的几位副将齐齐变色。
他们互视一眼,随即单膝跪地,抱拳齐呼:
“恭贺大帅!”
“恭贺侯爷!”
顾天白面色平静,无动于衷,只抬手示意。
袁庭山急忙双手奉上榜单。
顾天白接过,目光掠过纸面。
王仙芝之名赫然首位,毫无悬念。
这位老者盘踞武帝城六十年,从未有人能真正撼动其地位。
想要撼动他在武评中的地位,唯一的办法便是亲赴无敌城,在决斗中将其击败。
其他任何事迹都无法再影响他的声望。
榜单第二的位置,赫然写着“顾天白”三字。
“孤身破塞,斩杀邓茂;王城之中,宝鼎归位;凉州关外,一戈一刀,击溃拓跋菩萨。威震天下的冠军侯,刀道至圣顾天白!”
他嘴角微扬,目光继续下移。紧随其后的,是久居榜眼之下的邓太阿,再往下,则是青衫飘然的曹长卿。
榜单后续的名字里,他也发现了几张旧事。
韩貂寺赫然在列,依旧跻身强者之林。
而那位名义上的父亲,也位列第七。
顾天白轻笑。
那人一生执着于“刀道第一”的名号,向来引以为傲。
如今却被自己压在身后,落在第七之位。
这已说明一切刀道魁首,已然换人。
他随手将榜单搁在一旁。
袁庭山却立刻又递上一张新纸。
“公子爷,还有这份刚出的胭脂榜。”
“这一回上榜的几位女子,全是空降前十,个个被称作百年难遇的绝色佳人。”
“您瞧这位陈渔,排在第二,传言凡见其容者,无不神魂颠倒,真有闭月羞花之姿。更有风声说,陛下已动心念,或将纳入后宫,或赐婚皇族。”
“而榜首这位南宫仆射,据说美貌更胜陈渔!”
袁庭山滔滔不绝,神情活似宫中引荐美人的内侍。
顾天白心中略感好笑。
怪不得历代君主偏爱此类人物,并非全因昏聩,而是这种人确有几分察言观色之能。
但他此刻并无兴致。
“够了,下去吧。”
袁庭山一怔,随即像是醒悟过来,急忙翻页。
“莫非公子偏爱年长一些的?那这位如何?”
他手指一点榜单某处:
“裴南苇,靖安王强夺来的美人,天生媚态,连父子都为她反目成仇。公子若有意,属下即刻动身青州,为您取来……”
一声冷斥,未再多言。
袁庭山浑身一僵,脸色发白,连忙躬身退出厅外。
顾天白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帐中其余副将。
“传我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