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王剑,即为此军兵符,亦为信物。”
短短数语,却如烈火投入干柴。
无数年轻子弟心头滚烫,热血奔涌。
谁不曾梦想执剑出关,扬威域外?
谁不渴望一战成名,不负平生所学?
眼前之人,并非空谈仁义的儒将,而是以刀证道、以势撼天的强者。
他许下的不是虚名,而是战场,是功业,是通往巅峰的阶梯。
若是旁人开口,或许只会换来冷笑与不屑。
可顾天白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冠军侯立于高台之上,身后六路雄兵如山岳般巍然不动,皆是百战不败之师,威名早已响彻四海。
顾天白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扬。
“三百人足矣,本侯只需三百。”
“军中无亲疏,唯实力定位置。能者居前,庸者退后。”
“若愿追随本侯,加入剑卫,此刻便可上前自报姓名。”
“若有胆识、有魄力,更可自请为统领,执掌素王之剑,统率诸卫。”
话音未落,台下无数双眼睛骤然亮起。
吴见心头一沉,仿佛坠入寒渊。
他看得真切那些平日沉默寡言的弟子,眼中已燃起火焰。
剑冢之中,人人修剑,心向极致。可再痴迷于剑道之人,终究也是血肉之躯,有志气,有渴望。
武道巅峰与世间权柄,从来不是虚妄之念。
可在这剑冢之内,光芒只属于一人吴六鼎。
其余弟子,无论多么刻苦,最终不过籍籍无名。
想另辟天地?谈何容易。剑冢门规森严,岂是人人可脱笼而去?邓太阿那样的人物,千年难遇。
而如今,顾天白站在这里,等于打开了一扇从未开启的门。
只要踏出一步,便有可能挣脱宿命。
场中数百弟子,几乎无人不动心。
那是顾天白!大周最年轻的侯爵,手握重兵,身负皇恩。
留在剑冢,日复一日磨剑、守规、听令,终其一生难有突破。
而随他而去,则可能成为新势力的核心。
尤其那句“代掌素王”,更是点燃了所有人内心的烈火。
素王剑,不只是信物,更是权力的象征。
谁能执此剑,谁便是那六百精锐的主宰三百剑卫,三百剑侍,尽数归于麾下。
这阵容,堪比再造一座剑冢。
统领此人,形同剑主。
在剑冢,剑主之位早已注定,无人敢争,也争不过。
可在顾天白旗下不同。他亲口说了:欢迎竞争。
刹那之间,空气仿佛炸裂。
人心浮动,如潮水奔涌。
吴见面色惨白,立于原地,如同被抽去筋骨。
他知道,局势已不可逆。
若要强行压制,唯有出手镇压。
可顾天白就在不远处冷眼旁观,他又怎敢轻举妄动?
一声大喝划破寂静,一人猛地站起,手臂高举,眼神炽热。
紧接着,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哈哈,我也去!”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如潮水般涌来。
吴见听见这些声音,胸口猛然一震,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身子一软,瘫倒于地。
他睁着眼,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出来,每一人都是剑冢寄予厚望的后起之秀。
可从今日起,这些人将尽数远行,再不归此山。
素王剑已失,三百弟子又将离散。
昔日巍峨剑冢,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脊梁,沦为荒岭孤坟。
场中众人却无人顾及他的衰颓。
那些年轻身影激动不已,眼中燃烧着奔赴远方的渴望。
他们簇拥在一起,议论纷纷,全然忘了角落里那个曾统领他们的剑主。
顾天白站在高处,唇角微扬。
三百名额本就定下,但响应者太多,竟多出数十。
他并未驱逐多余之人,只是轻轻点头。
这支队伍尚未成型,还需整编操练,眼下不过是初具雏形。
“事情已了,本侯便不多留了。”
他转向吴见,语气平和,“吴家主好生歇息,告辞。”
此时的吴见面色灰败,嘴唇发青,靠在两名仆从肩上才勉强立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天白不再多言,抬手示意,转身欲走。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之声自人群中传来:
“冠军侯且慢。”
顾天白脚步一顿,眉梢轻动,回身望去。
第24章 剑卫一名,名为六鼎
说话的是吴六鼎。
他负手而立,神情平静,眸光如寒潭深水。
顾天白略感意外。此人向来沉稳,此刻出声,莫非另有打算?
若他执意阻拦,不愿顺从大局,那也只能怪他自己不识时务。
此次前来剑冢,顾天白已极尽克制。
他未毁宗祠,未伤长者,所求不过人力而已。
随着疆土扩张,河州、北莽新地皆需驻军镇守。
两辽二十万边军看似雄厚,分兵数州之后,实则空虚。
征兵早已开始,但练兵成伍,绝非朝夕可成。
正因如此,他将目光投向了此地剑冢。
这里距离适中,弟子皆为武夫,且多数经历过生死搏杀。
六百余青年,个个筋骨强健,心性坚韧。
稍加调教,便可成为一支令行禁止的劲旅。
更巧的是,剑冢竟主动与他结怨。
如此良机,岂能放过?
顾天白之所以未下重手,正是因为眼前这些人尚属剑冢门人。若当众诛杀吴见,后续收拢人心必将生出波折。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吴六鼎。
可若有人熟知他的性情,便会立刻察觉,那双眼中已浮起一丝寒意。
的确,只要吴六鼎再吐出半个不当之词,刀锋必落。
一旁,六百名弟子正依第二刀皇号令列队,此刻齐齐偏首,视线落在吴六鼎身上。
这一次,众人眼底皆有冷意浮现。
吴六鼎面色骤然苍白,已然感知到那自顾天白体内缓缓升起的压迫之力。
“冠军侯莫要错会意思。”
“在下只是想问,您的剑卫可还缺人?”
“我,吴六鼎,愿入此军。”
顾天白轻笑一声:“你可想清楚了?”
“我记得,你是吴家这一代的剑冠。”
“想得明白。”吴六鼎果断应声,“只等侯爷一句准话,自此世上再无剑冠六鼎,唯有剑卫一名,名为六鼎。”
话语斩钉截铁,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顾天白腰间。
那里悬着一柄古剑素王,正是先前吴见亲手奉上的那一把。
顾天白朗声大笑。
吴六鼎心中所图,他心如明镜。
但他并不介怀。如今的吴六鼎纵然入列,也难撼动军心分毫。即便将来真成统领,这支军队的归属,依旧只有一个答案。
方才所言兵符为素王,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真正统御全军的信物,从来都只有一个字顾,顾天白的顾。
他直视吴六鼎双目,一股威压如潮水般涌出。
吴六鼎身躯猛然一震,脸色迅速泛白,仿佛霜打枯叶。
三息之后,就在他双腿即将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之际,顾天白忽地收回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