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众人只觉胸口如压山岳,呼吸艰难,动弹不得。
那种压迫,仿佛来自天外,浩然、威严、无可抗拒。
恐惧如黑雾弥漫,自五脏六腑升腾而起,吞噬理智。
“现在……”
“我只讲一句。”
声音如洪钟,自顾天白喉间迸发,仿佛穿透云霄,落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交出剑者生。”
“否则……”
“吴家之名,今日起不复存在。”
不容商议,不许辩驳,语气如铁。
此刻的顾天白,终于撕下所有掩饰,展露真容。
一个手握战刀、踏血而行的统帅,怎会是温言软语之辈?他的字典里,本就没有退让二字。
他身侧,第二刀皇全身震颤,双拳紧握,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这才是刀道!这才是该有的气魄!霸气!痛快!老子看得热血沸腾!”
反观吴家众人,早已面如死灰。
先前鼓起的一丝勇气,如今烟消云散。
从家主吴见到门下最普通的弟子,无一人不战栗发抖。
就连方才叫嚣着要拼死一战的吴六鼎,此刻也僵立原地,冷汗直流。
四周刀影浮动,杀意如潮水般涌来,缠绕在每个人的脖颈之上。
他们知道,顾天白不再试探。
他们更清楚,此人说到做到。
别说山下那两支肃立待命的玄甲白袍大军。
单凭眼前这一人一刀,已足以将整个吴家碾为尘土。
没有人怀疑这个结局能否实现。
压迫感如山崩般倾轧而下。
吴见承受最重。
身为家主,他肩上扛着的不只是权位,更是全族生死。
他心知肚明
素王剑与吴家存亡之间,必须抉择。
此刻,命运系于他一念之间。
“冠军侯息怒!吴家愿献素王剑!”
话出口那一刻,吴见仿佛被抽空了魂魄,身躯一软,跌坐于地。
“家主!”吴六鼎失声喊道。
“住口!废物!”吴见猛然扭头,双眼赤红,咆哮如兽。
吴六鼎怔在当场,脑子一片空白。
他是吴家百年难得的奇才,人人捧在掌心,连家主平日都以礼相待。
如此当众辱骂,前所未有。
吴见不再看他一眼,转而望向顾天白。
“冠军侯,素王在此,您可取走。”
顾天白却再度摇头。
“那是之前的事。现在,仅一把素王剑,不够。”
吴见身子一晃,但这一次,并未崩溃。
既然连祖传之剑都能舍,再多些代价,又何妨?
“冠军侯请说。”他低声道,“吴家,听命。”
“总算有点诚意了。”顾天白轻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冠军侯若有所需,尽可直言。吴家,绝无推辞!”吴见咬牙应道,声音微颤。
“骨头硬不如姿态软,早这般顺从,何至于受此折辱?”第二刀皇低声讥讽,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吴见面色骤变,脸颊肌肉抽搐不止。那话语如针,根根扎进心肺。
“咳……咳……”他强压翻涌血气,喉咙腥甜,硬生生将一口热血吞回腹中。
顾天白斜眸瞥向第二刀皇,心中略感诧异这平日木讷的老者,竟也有如此锋利口舌。
见吴见摇摇欲坠,顾天白不再拖延,直言而出:
“本侯所求不多。”
“只取你吴家三百剑。”
吴家三百剑?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怔。
第二刀皇眉头紧锁,满眼不解。
吴见与族中长老互视一眼,亦是困惑难解。
“敢问侯爷,可是要剑池中的藏剑?”吴见试探着开口。
若仅为藏剑,倒非不可割舍。千年积攒,十六万柄神兵沉于剑池,区区三百,不过沧海一粟。
念及此,吴见神色稍缓,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侯爷放心,吴某定亲自挑选上品宝剑,三日内奉上!”
然而话音未落,顾天白便冷冷一笑:
“剑池?本侯岂会贪图一堆锈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在江湖中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名剑,在他口中竟如废铁般不堪。
吴见心头狂跳,哪还顾得上愤怒,只觉寒意自脊背攀爬而上。
顾天白摇头,淡淡补充一句:
“本侯要的是能杀人的剑。”
“杀人的剑?”吴见喃喃,脑中一片混沌。
剑本为兵,自然用于搏杀,这话看似寻常,实则深不可测。
但他忽然浑身一震,仿佛被雷击中。
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顾天白,嘴唇颤抖:“侯……侯爷!你……你要的不是剑!是你……要我吴家弟子!”
顾天白仰天大笑:“正是!”
“新得河州,正需一支铁军。”
“今日登临剑冢,便是天意成全。”
“顾天白唇角微扬,目光如风掠过人群。”
“吴家门下英才济济,果然名不虚传。”
第23章 此军兵符
这话一出,吴见只觉脊背发凉,指尖冰寒。
吴家剑冢占地广阔,号称万人汇聚,可真正担得起“子弟”二字的,不过千余。其中称得上精英者,更是凤毛麟角。
三百子弟这数字如同重锤砸在心口。
那不只是兵力,是根基,是传承的血脉。
如今被人张口就要抽走,宛如剥骨剔肉。
“这……这如何使得……”
他嘴唇颤抖,声音几乎哽在喉间。
顾天白却已转身,语气轻淡:“你方才说要亲自遴选,那就由你来办吧。”
稍顿,他又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吴家嫡系子弟,每人身边不是都配有一名自幼相伴的剑侍么?”
“拆散他们,未免不近人情。”
“三百加三百,六百人,一同带走。”
话落,他不再看吴见惨白的脸色,而是面向场中密密麻麻的年轻身影。
那些子弟或立于石阶,或站于廊下,目光齐聚于他一身。
有怒火燃烧,有惊惧难掩,也有人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孙子兵法》有云:刀为百兵之胆,其精化形,乃为麒麟。”
“故本侯执刀而行,亦以此志立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潮水般漫过全场,人人耳中清晰可闻。
“但刀虽刚烈,亦敬剑之清高。”
“剑为百兵之君,孤傲如雪,凛然不可犯。”
“本侯用刀,却不轻剑,反而惜之、敬之,更敬那持剑问道之人。”
语毕,不少子弟紧绷的肩头悄然松了下来。
若这话出自寻常武夫之口,怕早已引来嗤笑。
可说话的是谁?
是独闯北莽、败拓拔菩萨、以一刀镇压剑冢威名的冠军侯。
是声震八荒,可与王仙芝并列传说的名字。
他说敬剑,便无人敢疑其诚。
他言惜才,便足以让人心潮起伏。
“因此,本侯新立之军,不取他名,就叫‘剑’。”
“是铁血铸成的剑,是破阵斩将的剑,更是所向披靡的剑。”
“以剑为号,横扫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