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出鞘则已,一旦出鞘,便再无回头之路。”
“当年他尚未破入陆地神仙境,就敢与那等境界之人同归于尽,刀意之烈,震慑八方。”
“若有一日他真的跨过那道门槛,恐怕整个天下都要为之震颤。”
顾剑棠说到此处,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
世人皆知他是离阳持刀第一人。
但多年前,他曾与齐炼华在雪中交手一次,未分胜负,却已心知高低。
那一战的结果,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就连儿子顾天白也毫不知情。
可事实清楚不过他略输一筹。
纵使被尊为刀道魁首,他也始终明白,真正的刀甲,不在庙堂,而在北凉风雪之中。
顾天白瞧着平日洒脱不羁的老爷子竟露出这般神色,心中已然了然。
“你何时见我栽过跟头?”
他嘴角微扬:
“齐炼华是自己现身,还是奉了徐骁父子之命,都无关紧要。”
“他若去太安城,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踏入河州半步……”
顾天白冷笑出口:
“那就别怪我出手无情,折断这把号称北凉最利的凉刀。”
“只愿将来徐家父子,莫要痛心,也莫要追悔。”
顾剑棠缓缓点头:
“你能冷静行事就好。但切记不可轻敌,齐炼华与徐偃兵,皆是北凉压箱底的杀招,不容小视。”
顾天白再度冷哼:
“原本我并不打算立刻对北凉动手。毕竟如今的北凉,正可替我挡些风雨。”
“既然他们按捺不住,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此言一出,顾剑棠心头猛然一跳。他深知这小子胆子大得惊人。
“你想做什么?别胡来!”
“北凉三十万铁骑岂是虚名?即便你能胜,也必将元气大伤。”
“届时,北莽南下,离阳虎视,你将腹背受敌。”
“年轻人,切勿意气用事!”
顾天白听罢,淡然一笑:
“你不必紧张,眼下我不会兴兵。”
“但这条半老的蛟龙若不安分,那就只能再添几道铁链,锁得更牢些。”
顾剑棠松了口气,只要不动刀兵便还有转圜余地。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抹兴致。
对于那个压制他一生的老对手徐骁,他巴不得对方吃点苦头。
“那你打算怎么下手?说来听听。”
“办法很简单。”
顾天白轻轻一笑:
“北凉依仗者,其一便是那三十万铁骑。”
“徐偃兵、齐炼华那几位顶尖高手,再加上沸水房那些无处不在的耳目,也就这些了。”
“北凉还能动一动,靠的不就是这几根支柱吗?”
“现在就对北凉动手,确实不是时候。”
“可其他人,就没必要留什么情面了。”
“你打算先拿徐偃兵和齐炼华开刀?”
顾天白轻笑两声: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要动,那就彻底断了他们的路。”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眼:
“我亲自出手,把北凉伸出去的每一只手,全都斩干净。”
“从今天起,徐骁和他的兵马,就给我老老实实缩在那四州之内,像笼中困兽一样待着。”
“谁敢把手伸出来,我就砍手;谁敢露出牙齿,我就一颗颗敲掉。”
顾剑棠听了,先是心头一凛,继而默默闭上眼,为徐骁默念片刻。
“除了齐炼华的事,还有别的安排?”
“还有几桩事,眼下说不清楚。我已经给你安排一人,你想问什么都找他。”
第28章 未来之路,应去何方?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生怕顾天白不当回事:
“这人可不是袁庭山那种废物。他是真能帮你的人。”
顾天白点头:“明白。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您慢慢逛。”
“去吧,去吧。”
顾剑棠挥了挥手,没有半点挽留之意。
“对了,进河州的时候,碰见一个人。”
转身之际,他忽然又开口:
“你小子真是我的种,总算有点我当年的影子。”
顾天白一愣,一时摸不清这话从何而来。
“哈!我在河州边境遇上一个姑娘,不远万里跨州而来,专程寻你!”
说着,顾剑棠眯起眼,眉梢一挑,笑得意味深长。
“行了,我不听。”
顾天白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喂,真走啦?一点不好奇?”
顾剑棠见他走得干脆,反倒急了。
“可那姑娘,是上了胭脂榜的人物啊!”
话音还在空中飘着,前方早已没了顾天白的身影。
“这小子,没劲!连点反应都没有,赵家那几个小辈都比你有趣,真是扫兴!”
古道尘烟滚滚,一支铁骑如惊雷掠过大地。
沿途百姓见这支军队横穿而过,非但不惧,反而眼中流露敬意。
若在从前,河州境内怎会有如此精锐驰骋?
但自从顾天白踏入此地,两辽的主力劲旅便不断涌入,如今已是寻常景象。
铁蹄奔腾,常在河州大地上卷起尘烟。
初见时,乡民尚会驻足惊望,时间久了,便成了日常风景。
人们非但不惧,反倒心生欣慰。
“瞧那阵势,定是两辽边军无疑。哪怕看过千遍,依旧令人心头震动。不愧是冠军侯麾下的虎师,气势压人。”
“可不是嘛,谁还敢说咱们河州空有疆土却无强兵?”
“更何况,玄甲军与白袍军也屯驻于此。放眼离阳,哪一州能有这般威势?”
“两辽军已如此惊人,不知侯爷亲手打造的风雷二部又是何等模样?可惜无缘得见。”
“哈哈,风雷营就在城外扎营,毕竟侯府在此。你若进城走一遭,说不定真能远远望上一眼。”
“轰!轰!轰!”
话音未落,大地再度震颤,又一队骑兵如疾风掠过长街。
“这都第四拨了。”
“这两天军马调动频繁,莫非出了什么事?”
“该不会……要打仗了吧?”一人低语,声音微抖。
众人脸色微变。
片刻后,有人轻笑摇头:
“不至于。北面诸族中,北莽最强,可这几年被冠军侯打得溃不成军,上次更是连主力都被击穿。”
“如今他们自保尚且不足,怎敢南下犯境?”
“再说,河州北境早被辽州隔开,已不与北莽接壤。即便有风吹草动,也波及不到咱们。”
“可为何连日调兵?”疑问仍在,不少人颔首附和。
“想它作甚?”
“真要有战事,有冠军侯坐镇,怕什么?”
“我倒盼着烽火燃起。跟着那位百胜战神,功名只在刀尖上取!”
当市井议论四起之际。
河州城心,昔日刺史府,今为冠军侯居所。
厅堂之上,顾天白踞案而坐,神色从容。
对面,一名青衫文士端然静坐,眉目清朗,气度温润。
“你说你名为顾惜朝?”
顾天白略带讶异。
“正是在下。”那人拱手,语气温和。
顾天白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眼前站着的,正是顾剑棠先前提及的那位使者。
顾天白心中微动,对顾惜朝与顾剑棠之间的关联仍觉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