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事结束了,我们该启程了。”
一直盯着叶灵儿出神的赵凯忽然开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叶灵儿和南宫仆射几乎同时投来漠然一瞥,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唯有顾天白神色如常,嘴角微扬:
“等时候到了,去送刀甲最后一程。”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令人心头一震。
南宫仆射与叶灵儿站在两侧,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光芒。
赵凯却没有太多反应。
只是当他望见叶灵儿眼中的温柔流转,胸口忽然像被什么狠狠撕裂,碎成片片。
顾天白一行缓缓前行,终于望见太安城的轮廓。
豫州与京城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
若全速奔赴,三日便可抵达。
但齐炼华给的期限是十天,他们自然不必匆忙。
更何况,身旁有南宫仆射与叶灵儿这般人物相伴。
一味赶路,岂不辜负了这沿途风光?
这一路,更像是一场闲散的游历。
两人平日清冷孤傲,可在顾天白面前,却渐渐卸下了所有防备。
尤其是叶灵儿,二十年压抑如冰消雪融。
心中虽藏恨意,可那些深埋的情感早已无法遏制。
而这份情感的归宿,显然只落在顾天白一人身上。
唯有赵凯,显得格格不入。
三人之间情意绵绵,他却像个多余的存在。
叶灵儿那个曾高不可攀的女子,
曾经对他冷若冰霜,如今却笑语盈盈地依偎在他人身边。
最讽刺的是,那人他还不能得罪,反而要极力讨好。
人生之苦,莫过于此。
这些日子,连他那张爱说爱笑的嘴也安静了许多。
有时,泪水会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但赵凯终究是赵凯。
低沉的情绪没有缠绕他太久。
不过几日,他就用未来的幻影麻痹自己,
把希望涂上金边,重新挺直了脊梁。
“太安……”
望着远处巍峨城墙,最先动容的竟是赵凯。
他曾在这里狼狈逃离,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归来。
“等着吧,哪怕这次回来是个意外,终有一日,我会堂堂正正,昂首踏入这座城。”
赵凯攥紧双拳,默默为自己打气。
片刻后,他转过头,带着几分讨好看向顾天白:
“大哥,顾大将军一直住在太安城,咱们是不是该先去见上一面?”
“那老头有啥好见的!”
顾天白轻哼一声,满脸不屑。
此话一出,身旁三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走吧,找个茶肆歇会儿。太久没回太安了。”
顾天白挥了挥手,语气随意。
“至于那老头,不用管他。他鼻子灵得很,闻到风声自会冒出来。”
没人反对他的安排。
一行人翻身上马,朝城门行去。
刚到门口,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那嗓音里满是激动。
自离阳至今,敢如此称呼顾天白的,唯有一人。
顾天白回头,果然看见一人策马奔来,神色热切正是顾惜朝。
“你怎会在这?”他笑着问。
“刀甲之战的消息传遍天下,我一听便立刻赶来太安。”
顾惜朝语气急切,眉宇间透着担忧。
他对顾天白的实力毫不怀疑,但身为属下,怎愿主君置身险地?
“辛苦你了。”
顾天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他明白对方想说什么,却抢先打断。
顾惜朝是什么人?为达目的从不手软。如今既已认主,更不会容忍任何威胁。
若让他开口,必是暗中布局、先发制人,甚至不惜血洗比斗之约。
不用猜也知道他会提什么建议联合顾剑棠,调动离阳兵力,直接剿杀齐炼华。
这种事,顾天白绝不会做。
这一战早已天下皆知,若临时背信,名声尽毁。
更重要的是
一个齐炼华,还不值得他赔上信誉。
“对了,”顾天白忽然问道,“之前托你的事,办得怎样了?”
见顾惜朝还要再劝,他立刻转移话题。
“已经成了,主公请看那边!”顾惜朝抬手指向远处。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
寒风凛冽中,一道青色身影静静伫立,衣袂翻飞。
阳光洒落,那人缓步走来,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唇角微扬,笑意淡然。
“青衫客……曹长卿!”
赵凯脱口而出,声音颤抖。
他嘴角微扬,似在嘲弄自己,又像在讥讽眼前的太安城。
一身青衫素净,毫无波澜般立于风中。
可就在那一瞬,四周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城下百姓、墙上兵卒,皆感寒意自脊背升起,直冲脑门。
“青衣儒衫,官子无敌!”
这八字评语,在外人听来,总带着书卷气与风流才情的意味。
可在太安城内,尤其是在守军耳中,却如同丧钟初鸣。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深夜不敢提及的名字。
是曾踏着血路直逼皇城的存在。
西楚覆灭之后,曹长卿的身影便数度出现在这座都城之外。
有一次,甚至已立于宫墙之下,距龙椅不过数步之遥。
第43章 再闯皇宫,取帝性命?
那夜血光冲天,刀剑交鸣不绝,太安几乎失守。
虽最终被群雄合力逼退,皇帝赵安然无恙,
但世人皆知那并非胜利,而是侥幸。
离阳高手众多,却无人敢主动与他决战。
反倒是曹长卿孤身往来,如入无人之境。
胜负之分,早已不言而喻。
如今,他又来了。
身影依旧清瘦,脚步依旧从容。
顾天白与顾惜朝正低声密语,声音隐匿无形。
旁人皆不得闻。
唯他们二人清楚,此番曹长卿现身,并非突袭,而是应邀而来。
“曹长卿意欲何为?莫非真要再闯皇宫,取帝性命?”
赵凯脱口而出,语气惊骇。
细辨其音,却藏不住一丝暗涌的亢奋。
没错,正是亢奋。
赵虽为其父,但他心中无半分敬爱。
宫中那些兄弟,更是眼中蝼蚁。
死得越多,他心底越是畅快。
无人知晓,此刻他脑海里正上演一场荒诞大戏:父子相残,血染金殿。
此时,整座太安的目光,尽数汇聚于那一袭青衣之上。
“曹长卿!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