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仿佛展开一幅横跨天地的棋盘,笼罩整片大地。
执子之人,是一头立于苍穹之上、仰天长啸的巨狼,双目冷光闪烁。
第二天清晨,四匹快马自太安城门疾驰而出。
正是顾天白一行。
既然已洞悉蒙元的全盘布局。
他们便不会再在此地多作停留。
顾天白必须立刻动身返回属地。
北面战事已然爆发,忽必烈的军队已与北凉正面交锋。
而在暗处蛰伏的铁木真,随时可能发起突袭。
两人看似分兵两路,一个扑向北莽,一个直逼北凉,战火暂未烧到两辽一河之地。
即便北凉遭遇重创,徐骁也已亲自出面主持大局。
那老将虽年迈,却仍有威势,麾下将士亦非易与之辈。
纵然元军势大,想在短时间内击溃北凉防线,绝非易事。
眼下,顾天白的地盘风平浪静,似乎无需匆忙。
可局势从不止于眼前所见。
两辽一河虽未遭波及,但顾天白早与顾惜朝议定过宏图先取辽锦为根基,再图吞并凉、莽两地。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片广袤疆土。
而铁木真的进军方向,恰好与他的谋划重合。
两人目标一致,无形中已成对手。
这就像同一锅中的肉,有人伸手抢先捞走,顾天白岂能袖手旁观?
若任其得逞,北莽一旦落入蒙元之手,对方将瞬间掌握主动,坐拥天时地利。
等到那时再想扭转乾坤,恐怕为时已晚。
因此,顾天白必须赶回军中,部署应对之策。
哪怕他原本无意染指北莽,面对蒙元如此迅猛扩张,他也绝不会放任不管。
“就算是来贺寿的客人,只要踏过界,我也不会让他安然离开。”
马蹄声急,“哒哒哒”几响,骏马如电般疾驰而去,只留下蜿蜒升腾的尘烟,在空中缓缓散开。
数个时辰后,太安城门再次被推开,一道狼狈身影踉跄冲出。
那是个穿黑衣的年轻人,脸上写满慌乱与不解。
“大哥!等等我啊”
“我们是三个人来的太安,走的时候难道没数人?怎么就把我自己留下了?”
他朝着远方嘶吼,声音里透着委屈与焦急。
此人正是被遗忘在城中的赵凯。
连喊数声无果,他猛地转身,冲着身后低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必须赶在大哥出征前抵达河州,否则我们就彻底找不到人了!”
话音落下,身后依旧沉默。
但这并未让赵凯感到意外。
倘若视线稍移,便能看清真相
他身后空无一人。
因为站在他背后的,并非寻常随从。
而是五尊形态狰狞的傀儡。
那正是“符将红甲”,曾属于四大宗师之一的叶红亭,是他纵横江湖时的不败战铠。
后来,韩貂寺以蛮力破道,活生生将整副红甲连同血肉,从叶红亭身上剥离而出。
再经秘法重炼,一分为五,转赠给了赵凯,作为护身之物。
可如今这五具红甲,模样却透着诡异。
远看只见下半身矗立如山,上半身躯竟全然不见踪影。
原因无他它们头顶之上,共同扛着一副巨大木制担架。
而担架中央,躺着一头沉睡的凶兽。
当初顾天白不过随口一提,未曾想韩貂寺竟真的将其擒来。
不止血洗青城,更将此山中异种生擒而归。
赵凯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这头虎夔,是送给顾天白的礼物,是他攀附权势的阶梯。
可谁料,当他千里迢迢赶到太安,顾天白等人早已离去。
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半点音讯。
原本平复的心绪,再次被狠狠撕裂。
他低头握拳,胸口传来阵阵钝痛。
眼中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哀怨。
“哒哒哒!”
脚步骤起,赵凯疾步前行。
身后的红甲傀儡随之迈动,每一步都震得尘土飞扬。
他为何不骑马?答案简单。
那些傀儡负重前行,速度受限。
若无负担,符将红甲本可追风逐电。
但如今肩扛虎夔,此兽体重逾千斤,压得步伐沉重。
赵凯并不担心红甲失落此傀已认主,外人得之亦无法驱使。
他真正在意的是虎夔。
这是他未来的筹码,不容有失。
别看此刻虎夔酣睡如死,实则是洪荒遗种,成年即具一品战力。
连韩貂寺都耗尽手段才将其制服。
眼下能安睡,全靠喂食大量蒙汗药。
药效有限,必须按时补服。
赵凯不敢松懈,时刻紧盯。
一旦药性褪去,虎夔苏醒,凭他的修为,绝无可能再度镇压。
昼夜交替,风霜不息。
赵凯带着红甲与巨兽,一步步踏向河州。
望着前方绵延不尽的古道,他轻捶酸胀的大腿。
第64章 要打,就打出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竟觉得自己的坚持,值得敬佩。
这般倾尽全力,这般无怨付出,顾天白终会看见。
我的前程,必将扶摇直上。
赵凯舔了舔干裂的唇,心底无声咆哮。
古道蜿蜒,尘土飞扬,赵凯咬紧牙关,在漫长的旅途中不断用信念支撑着脚步,一步步向河州靠近。
他未曾察觉,顾天白已准备启程离去,河州即将迎来新的变局。
河州城内,冠军侯府的大厅灯火通明。
厅堂宽阔,人影攒动,诸将列队而立,肃穆无声。主位之上,顾天白端坐中央,神色沉稳。左侧是顾惜朝,右侧为叶灵儿,二人神情专注,目光如炬。
下方站立者,皆为河州境内统兵之将。其中一支身披玄甲、外罩白袍的军队尤为醒目,铠甲黑白分明,气势凛然。另有从两辽调来的边军将领,个个铁骨铮铮,战意隐现。
众人虽未被告知全盘计划,但眼前阵仗已足以令人心潮澎湃。一场大战,显然已在酝酿之中。
“主公,仍无消息?铁木真踪迹全无。”
顾惜朝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战事箭在弦上,粮草兵马均已备齐,只差一声号令。可敌首迟迟不现,如同迷雾中的幽影,令人难以捉摸。
若不能确定主攻方向,大军便无法推进。难道要北上凉州,卷入徐骁与忽必烈的混战?那并非良策,甚至可能陷入被动。
“铁木真确实沉得住气。”叶灵儿轻声道,“凉州那边厮杀已持续六七日,蒙元与北凉皆死伤无数。”
“天下目光尽数聚焦于彼处。”
“可他却始终按兵不动,莫非还滞留在姑塞州?”
话音未落,顾天白摇头否定,语气果断:“他绝不在姑塞州。”
不等旁人追问,他便继续说道:“姑塞与北凉战场,如今乃风暴中心。”
“北莽岂会毫无戒备?即便联手出兵,女帝及其朝臣也断不会完全信任蒙元。”
“洪敬岩率十万柔然骑兵随行,并肩作战是表象,监视才是真实目的。”
“在此眼皮之下,铁木真若想自姑塞突袭,绝难悄然成行。”
顾惜朝与叶灵儿对视一眼,皆点头认同。
此人布局深远,步步为营,怎会在最后关头贸然暴露?
“既然不在南方……那只能是北方了。”顾惜朝低声自语,随即眼中浮起一丝困惑。
并非怀疑判断,而是地图上的现实太过惊人蒙元疆域辽阔无边,横跨万里,其国土之广,竟似远超离阳与北莽之总和。
这片疆域辽阔无边,倘若中原之地不是以荒原与草原为主,且人口稀少,蒙元的威势恐怕早已翻上几番,震慑四海。
正因其幅员太过辽阔,反倒成了顾惜朝心头的一道难题。
北凉尚有地利可依,而蒙元与北莽交界的边界却绵延千里,处处皆可为战场。
要在如此广袤的边境线上寻得一处突破口,难度不亚于在汪洋中捕捉一滴特定的水珠。
顾天白目光掠过沙盘,视线曾在某一点微微凝滞,仅片刻便移开。
他未加解释,只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