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白一眼认出。
那胖子,自然便是第三猪皇无疑。
至于那清丽女子,正是邪皇门下弟子独孤梦,无双城主独孤一方之女。
顾天白心知邪皇体内魔刀反噬已久,只是未曾料到,他们竟将此人带到了此处。
正思量间,第三猪皇拱手开口:
“刀仙在上,地上这位乃第一邪皇,我等挚友。因修习魔刀之术,神志渐失,近年已难以自控。”
“我与刀皇试尽诸法,皆无成效。听闻刀仙为当今刀道巅峰人物,刀意通玄,远胜我辈,故冒昧前来,请您施以援手,或可救其一命。”
第二刀皇闻言,几乎脱口反驳:“谁说远胜?你这蠢猪也就比我差一点,人家最多高我一线罢了。”话到嘴边,终究咽下,转而沉声道:
“顾小子,你看看,能不能救救这个老疯子。”
从前的刀皇,绝不会吐露这般言语。
那时的第一邪皇,是他心中最渴望击败之人,亦是最深仇之所在。
可自从顾天白现身,他屡战屡败,尤其在剑冢亲历震撼一役后,眼界早已不同往昔。
那日所见之境,如登高峰俯瞰群峦,昔日执念,悄然松动。
正因如此,当猪皇传来消息,他才会毫不犹豫折返。
三人本为生死之交,裂痕只因他当年争胜心切所致。
第二刀皇话音未落,大地猛然一颤。
原本身形瘫软的第一邪皇,竟睁开了双眼,缓缓站起,如同自深渊爬出的凶兽。
“不可能!我们封了三十六处要穴,又施以蒙汗药,怎会如此迅速苏醒?”第三祖皇失声叫道。
“吼,杀!”
此时的邪皇已不似人类,双目赤红似血,周身缠绕着层层黑环,宛若深渊裂开,煞气如潮水般席卷四野。
咆哮声接连不断,如猛兽嘶吼,撕破长空。
一柄由真气凝成的黑色长刀,在他掌中赫然显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色变。
尤其是将邪皇带来此地的几人,面色惨白,冷汗直冒。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这位被魔性吞噬的邪皇彻底挣脱束缚,将会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谁也没料到,偏偏在此紧要关头,他会提前复苏。
唯有顾天白,眸光微冷,隐约透出一丝杀机。
眼下北莽与离阳之间的广袤疆域,犹如一点即燃的火药库。
他麾下兵马已然布阵完毕,只待号令一出,便将引爆这场席卷凉州与莽地的惊世之战。
此际,举足轻重。
大军方面并无隐患。
这支由他亲手锤炼的铁军,战力之强,足以睥睨九州。
但纵然如此,仍有一处隐忧真正的顶尖高手寥寥无几。
除他之外,唯有顾惜朝堪当大任。
顾惜朝虽入指玄境界,走的却是邓太阿同一路线:由指玄破大指玄,直叩地仙之门。
可再往后,顾天白手中再无多少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当然,百万大军对垒,胜负不在一人之威。
数十万铁骑奔腾冲锋时,纵是陆地神仙立于前方,也难逃碾碎之局。
更何况,顾天白所率主力皆蕴军魂,将士煞气相连,结阵而行,战场之上气势如虹,摧山断江亦非虚言。
但若有高手坐镇,终归更为稳妥。
即便绝世强者未必能左右战局,但只要现身,便足以令局势多出几分转圜余地,亦可开辟新的战术路径。
眼前三人现身,对顾天白而言,无疑是极为有利的变数。
第二刀皇自不必赘述,早已迈入天象之境,威震一方。
过往种种纠葛之后,他虽嘴上仍带倔强,但在顾天白面前已然收敛锋芒,言听计从,不再有违逆之举。
其余二人中,第三猪皇虽未踏足天象,却已立于指玄巅峰,气息沉稳如渊,突破只在呼吸之间。
而邪皇,则是三人之中最为深不可测的存在。
多年前便已达天象极致,一身刀意凌厉无匹。尤其在磨刀之际,意志舒展,竟隐隐触及更高境界的门槛。
若非被魔刀反噬,神志蒙蔽,恐怕早已破境而出,登临绝巅。
第73章 大军即将出动
三位强者齐聚,顾天白神色微松,眸光含喜。
猪皇与刀皇并不知晓他的心思,此刻也无暇他顾。
就在邪皇双目睁开的刹那,两人几乎同时出刀,身形暴起。
“第二老鬼,联手制敌!趁他神智未复,尚未彻底入魔,先将他镇压!”第三猪皇厉声喝道。
第二刀皇未作回应,手中断情刀法已然轰然爆发,刀气如寒潮席卷。
猪皇见状,亦不迟疑,长刀横掠,刀光似雪浪翻涌,自侧翼直逼邪皇。
那身形圆滚如球的猪皇,外表憨态可掬,与其名相称至极。
可他挥出的刀势,却飘逸洒脱,毫无滞碍,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观者无不动容。
“貌不惊人,竟藏如此刀意,这位前辈实在令人刮目。”南宫仆射轻声惊叹。
邪皇与刀皇,仅是静立,便有刀意弥漫,无形压迫扑面而来,无需出手,气势已昭然若揭。
唯有猪皇,笑眼眯眯,一脸和善,全无半分宗师威仪。
正因如此,他此刻所展露的刀法,才更令人震惊。
连顾天白也不禁颔首,眼中掠过一抹欣赏。
“好一把自在之刀。”
他所赞者,并非邪皇掌中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刀,亦非刀皇愈发精纯的断情七绝。
他的目光,落在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人猪皇身上。
“此刀……”南宫仆射微蹙眉头。她亦察觉此刀非凡,可惜修为尚浅,纵然近日精进神速,仍难窥其全貌。
“创刀。”顾天白缓缓开口,“无招无式,不拘形迹,唯以意驱刀,心之所向,刀之所往。单论意境,堪称惊艳当世。”
这便是猪皇的创刀一门无法界定上限的刀道,纯粹由心意孕育,随悟性而成长,看似平凡,实则蕴藏无限可能。
“创”这个字,蕴含着无限可能,仿佛从无到有,由一而始,衍生出千变万化。
这是一门对天赋极为苛刻的刀法,平凡者难以触及门槛,而天才一旦掌握,便能释放毁天灭地之威。
越是心智通透、根骨非凡之人,施展此刀时所迸发的力量就越令人胆寒。
眼下猪皇虽仅勾勒出刀意雏形,尚未完善,但仅凭这一缕灵感,已足见其天资卓绝。
若论三人之中谁更具潜力,细细思量之下,猪皇或许才是最耀眼的一位。纵然比起那位开创魔刀之路的邪皇尚有差距,但相较刀皇而言,显然更胜一筹。
倘若他不沉迷于美酒佳肴与逍遥岁月,以他的才情,今日的成就断不止于此。
正在与猪皇并肩作战、合力压制邪皇的第二刀皇,自然不曾知晓顾天白心中的评判。
否则,以他争强好胜的性子,怕是当场便会怒火中烧,无法自持。
他连对邪皇都心存不服,又怎会甘愿承认自己不如那个整日嬉笑玩闹的猪皇?
“他们快撑不住了。”南宫仆射凝视战局,声音冷静,“邪皇气势愈盛,而他们的刀势已经开始溃散。”
顾天白微微颔首,随即缓缓抬起右手,语调平静:
“大军即将出动,没空再看他们纠缠。”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刃,向前轻轻一斩。
一道无形之痕划破虚空。
四周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站在身旁的南宫主仆二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解。
她们从未见过顾天白出手如此悄无声息。
以往每一次,皆是天地色变,风云倒卷。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们并不知道,在那指尖挥落的刹那
原本狂吼不止的第一邪皇,骤然僵立原地,咆哮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之力封住全身。
猪皇与刀皇几乎同时察觉异常。
两人收刀后撤,动作迅疾。
“第二老鬼,怎么回事?邪皇怎么不动了?”猪皇抹了把汗,低声问道。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生寒。
邪皇呆立不动,手中凝聚的魔刀早已消散于空气。
更让猪皇心头一震的是,对方脸上竟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神色恐惧。
那双曾只映出血光与癫狂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人类才会有的惊怖。
自从邪皇沉沦魔刀之道以来,他的表情始终只有杀意、饥渴与毁灭。
若非偶尔还能恢复一丝清明,猪皇早就认定他不再是人,而是被刀意吞噬的怪物。
可现在,这个被魔性支配的存在,居然露出了恐惧。
猪皇震惊万分,本能地望向身边的刀皇。
至于顾天白,他只是沿途听闻过这个名字,并未真正了解其深浅。
谁也不清楚顾天白究竟施展了何种方法。
第二刀皇与顾天白相识已久,正是他提议,才将邪皇带至此地。
猪皇满心疑惑,忍不住向刀皇发问。
“滚远点,死胖子!”
刀皇喘息剧烈,胸口起伏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