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他从未真正动容。
因为那些精锐虽强,终有局限。
风字白袍、雷字玄甲,兵力皆不过万人。再厉害的刀,若只有一把,也斩不断千军万马的防线。
但今日之事,彻底颠覆了他的判断。
白袍军竟无声无息出现在凉州城下。
这意味着,他们能在任何时刻,出现在北凉任何角落。
这意味着,整个北凉的命脉,早已暴露于敌影之下。
徐骁目光扫过战场中央,那两道如剑锋般撕裂拓跋大军的白色与黑色洪流白袍与玄甲正纵横驰骋。
冷意自脊背攀爬而上。
他忽然明白,若顾天白的目标是他,此刻被分割歼灭的,或许就是大雪龙骑。
他深深呼吸,转头望向李义山。
同一瞬间,李义山也望向了他。
无需言语,彼此眼中皆有决断。
从今往后,必须倾尽全力,壮大沸水房,织密耳目,不容再有疏漏。
徐骁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注视战局。
“一步差,满盘空。拓跋菩萨,终究误判了。”他低声道。
“他并非全错。以势破局,直击疲兵,若是仅对玄甲军,胜负未可知。”
“谁又能料到,白袍军竟会在此时杀出?拓跋菩萨的侧翼毫无遮拦,如同敞开的门户,直面那势如破竹的冲击。”
“骑兵全速奔袭,阵型已无法回转,一切应对都来不及了。”
李义山微微颔首,目光凝重。自白袍军现身那一刻起,战局已然逆转。
谁能想到顾天白竟能布下这般奇招?
连久居北凉、耳目遍布的徐骁都未曾察觉半分风声,更何况远道而来的拓跋菩萨。
“顾天白,顾天白……”
徐骁口中反复低语这个名字,每一次念起,心头便多一分震动。
“吼!”
忽然间,一声怒啸撕裂长空。
大地为之震颤,仿佛群山都在退避。
“那是……拓跋菩萨?”
所有人猛然抬头。
只见他已从马背上腾身而起,身形掠空,宛如猛禽扑食,直取敌阵核心。
而他麾下的骑兵,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前冲,迎着玄甲军的刀锋悍然冲锋。
徐骁与李义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意。
“舍弃侧翼,决死一击。”
徐骁声音低沉:“他不在乎这三万将士的生死,只求亲手斩杀顾天白。”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天白。接下来,只看顾天白能否扛住这倾天一击。”
“他来了。”
徐偃兵不知何时已立于徐骁身旁,目光锁定高空。
此刻,拓跋菩萨凌空踏步,周身气机如渊似海,翻涌不止。
此人虽容貌未变,却已不似凡人。
他像一头自洪荒苏醒的巨兽,横贯天际。
双眼赤红如血,双拳紧握如铁。
每一寸肌肤,每一缕气息,都浸透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没人会怀疑他的意志。
为得这一击之机,他亲手将三万亲兵推向死亡。
让他们以血肉之躯,牵制住白袍军与玄甲军的绞杀之势。
这一切,只为一个名字。
那个孤身深入北莽腹地,以战养战,纵横千里的人。
从东至西,由北向南,玄甲所指,草原尽染血色。
他不仅击溃北莽边军,更在王城之上,摘下女帝凤冠,扬长而去。
那一夜,钟鼓失声,王旗低垂。
那不只是对北莽皇权的羞辱,更是当众抽打拓跋菩萨这位军神的脸面。
顾天白杀了拓拔春隼。
那是拓跋菩萨唯一的儿子,是他倾注了全部期望的后继之人。
这般深仇,如同烈火焚心,拓跋菩萨怎会善罢甘休?
他怒吼一声,天地变色,气机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就在这一瞬,徐偃兵的眼中骤然闪过两道寒光,似利剑出鞘。
王仙芝与拓跋菩萨,一在东海之滨,一踞北原之巅。
他们像矗立在武道尽头的两座巨峰,遥相对望。
对离阳江湖中的每一位习武者而言,那不只是传说,更是宿命中的试炼。
凡持刀握剑者,谁不曾梦见过攀上那绝顶,亲手触碰那无人可及的高度?
徐偃兵也不例外。
二十载隐于北凉,守在徐骁身侧,不问江湖是非。
可岁月未曾磨平他的锋芒,反倒将那潜藏的战意酿成了燎原之火。
王仙芝,拓跋菩萨!
那是所有武人心中的天堑,也是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焰。
但他清楚,自己早已不能随心而动。
他是北凉的影子,是徐家最后的防线,肩上担着千军万马的生死。
望着远处那个挺立如松的身影,徐偃兵沉默片刻,眼中竟浮起一丝向往。
不止他一人如此。
陈芝豹自大雪龙骑阵中归来,目光落在顾天白身上时,心头也泛起波澜。
那人率亲卫突入敌阵,斩将夺旗,直面北莽第一人。
一向孤高自负、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陈芝豹,竟在那一刻生出感慨所谓男儿,当如此行于天地之间。
“哈哈哈,来得好!”
笑声如裂云而出,清越响彻沙场。
“离阳武帝,北莽拓拔!”
顾天白纵身跃起,声如龙吟,震荡四野。
“今日便看看,你们所谓的巅峰,究竟有多高!”
轰然巨响,音浪翻滚,如雷贯耳,更似击在人心之上。
“他竟要独自迎战拓跋菩萨?”
徐骁、李义山,连同徐风年皆是脸色剧变,脱口而出。
他们无法理解这等举动。
尽管眼下局势对顾天白有利,北莽大军不过是垂死挣扎,只为替拓跋菩萨打开一线契机。
最稳妥之策,莫过于依托玄甲重阵,以军势压人,稳守待变。
只要熬过这波猛攻,北莽必溃。
届时拓跋菩萨纵有通天之力,孤身一人,又能奈何?
可顾天白却主动现身,迎向那毁天灭地的存在,在众人眼中,无异于自陷险境。
但与此刻的惊骇不同。
徐偃兵微微点头,嘴角扬起。
立于徐风年身旁的剑九黄,亦轻叹一声,低语:“好胆。”
二人皆出身江湖,执刀佩剑多年。
他们懂那种心情,也敬佩那样的选择。
顾天白一语落下,众人胸中似有烈火燃起,忍不住想要击掌喝彩。
身为习武之人,面对巍峨险峰,岂能不亲自攀登?
“哈哈哈,妙!妙!妙!”
拓跋菩萨的笑声近乎狂放,眼中精光暴涨。
局势如何,他岂会不知?
他最忌惮的,正是顾天白藏身军阵之中,难以锁定。
正因如此,他才命大军悍不畏死地冲锋以三万将士之血肉,硬生生凿开一条通路,只为与顾天白正面相对。
可眼下,玄甲军与白袍军三轮箭雨交错而过,北莽阵营早已四分五裂。
即便拼尽性命,能否真正撕裂敌阵,他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
但他未曾料到,顾天白竟会主动现身。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哼,斩了邓茂和慕容宝鼎那两个无用之辈,便以为自己真能撼动天地?”
拓跋菩萨仰头大笑,“既然你自寻死路,本尊今日便亲手送你上路!”
“终究是年少气盛,太过莽撞。”
徐骁轻叹一声,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
“呜~~~”
就在二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奇异声响骤然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