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白竟先出手?”韩貂寺瞪大双眼,声音微抖。
此前徐骁几人言语中已明示战局不利,玄甲军疲态尽显,处境堪忧。
这等形势,久经沙场的顾天白岂会不知?可他依旧策马当先,直冲敌阵,举动令人震惊。
韩貂寺目光一转,投向徐骁。后者凝望着远方那道孤绝身影,伫立于千军之前,沉默不语。
李义山轻叹:“太急了。此时避战为上,硬撼无异于自陷绝境。”
徐骁缓缓点头,眸底却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微光。
身后,陈芝豹目光灼热,似有烈火在胸中燃起。
“大雪龙骑待命。偃兵,寻机出手,拦住拓跋菩萨。芝豹,你领兵突进,盯紧战场务必带回冠军侯。”
二人应声而动。
韩貂司听罢,心头却沉如坠石。他分明听出,“时机”与“带回”二字背后藏着冷酷真相并非救人,而是收尸。
“狂妄小儿!”
拓跋菩萨怒目圆睁,须发皆张。
眼前景象令他难以置信:兵力仅己方三分之一,士卒连战疲惫,竟还敢正面冲锋?何况对手是他拓跋菩萨!
此等行径,不只是挑战,更是羞辱。
“胆敢轻视于我,必诛之!”
怒吼响彻四野。
“随我杀敌!”
三万铁蹄轰然启动,地动山摇。
高空俯瞰,辽阔荒原之上,两股洪流迎面疾驰。黑色铁流虽气势凛然,规模却远逊对手。
“双方皆未侧翼迂回,竟是要正面决战。”陈芝豹低语。
“顾天白别无选择。兵力本寡,若分散冲击,阵型即破。而拓跋菩萨……”
他顿了顿,语气沉冷: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军队。他要的是顾天白的人头。”
话音落,徐骁抬手一挥:
“龙骑准备。”
“换作寻常统帅,以顾天白之勇,率军穿阵未必无望。”
“但此地是北莽腹地,对面站着的是拓跋菩萨。对方必将全力围杀主将。”
“一旦冲势受阻,陷入缠斗,玄甲军撑不了多久。”
陈芝豹轻颔首,转身策马奔向大雪龙骑军列。
离去之前,他忽地勒缰回首,目光越过尘土,落在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上顾天白。
心头掠过一丝疑云:此人真会如此轻易陨落?
随着陈芝豹与徐偃兵相继离阵,余下之人皆凝神屏息,紧盯前方战场。
两股铁流正疾速逼近。
杀意如沸,直冲九霄。
苍白云层被这股戾气撕扯得支离破碎,仿佛天地也为之战栗。
“顾天白,纳命!”
拓跋菩萨一骑当先,眼中唯有那一袭白衣。
他未觑大军分毫,只将全部锋芒锁定于敌将。
话音未落,其势已起。
浩荡真气自体内轰然爆发,如怒海狂涛席卷四方。
刹那间,连两军交锋的肃杀之气都被压制下去。
徐骁立于高处,瞳孔骤然紧缩。
那完全释放的拓跋菩萨,宛如远古凶神降世,令人胆寒。
他心中悄然生忧徐偃兵,是否真能挡下这等存在?
李义山静立一旁,神色黯然,轻轻摇头。
两军即将相撞。
在李义山看来,玄甲军的传奇走到尽头了。
这支曾惊艳天下的铁甲雄师,如今气力将竭,犹如强弩之末,断无可能正面击穿北莽大军的铜墙铁壁。
等待他们的,将是重重围困、逐段肢解。
一声轻叹,随风飘散。
可就在下一瞬,李义山眼神剧震,呼吸停滞。
原野之上,两支洪流已近在咫尺。
万蹄奔腾,大地震颤,如同雷鼓齐鸣。
三万北莽hu骑,一万玄甲死士,在这片无垠平原上发起最后冲锋。
距离拉近,彼此面容清晰可辨。刀光未起,血腥已至。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刷!刷!刷!”
先是破空一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随后是连绵不绝的呼啸,汇成一片惊涛骇浪般的声响。
战场中厮杀将临的将士或未能即刻察觉,但徐骁与李义山却看得分明。
天际边缘,一道庞大虚影疾驰而来,遮天蔽日。
初现之时,宛若一团雷霆风暴从苍穹砸落。
数息之后,银光迸现。
那团巨影骤然绽开,化作一片璀璨夺目的银色云海。
徐骁倒抽冷气,李义山浑身僵直。
那哪里是云?
分明是由无数银箭凝聚而成的死亡之幕!
“是谁?究竟是谁?”
徐骁猛然发出一声惊叫。
天地间骤然响起密集如暴雨般的破空声,紧接着,大片箭矢自天际倾泻而下,砸入北莽军阵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神色剧变。
显然,战场上多出了一支未曾预料的兵力。
此地乃是凉州城,是徐骁经营数十载的根基所在。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支军队,皆由他亲自调度,兵符在握,号令森严。
没有他的授意,哪怕是一骑一卒也难以调动分毫。
至于北莽一方,更无可能暗中埋伏如此规模的队伍。
拓跋菩萨本已占据上风,气势正盛,且心中充满仇恨,断不会在此刻耗费心力布局奇袭。
况且,那漫天箭雨落下的位置,正是北莽主力冲锋之处,矛头直指他们自己。
这意味着,这支神秘军队所护之人,正是顾天白。
“谁来了?是谁的部队?”
这个问题同时浮现在徐骁、李义山、韩貂寺以及已冲入龙骑军阵的陈芝豹心头。
不过眨眼之间,答案便浮现于战场之上。
两道洁白如雪的身影,如同云卷风起,悄然出现在北莽大军的左右两翼。
从高空俯瞰,正前方,顾天白率领的黑甲铁流如怒涛拍岸,直扑敌阵;而在两侧,两支纯白军阵宛若神兵突降,似双刃切肉,狠狠刺入北莽骑兵的软肋。
三股力量交错推进,黑白分明,形如巨钳合拢,将三万北莽精骑死死夹在中央,动弹不得。
“风字白袍……怎么会?他们怎会出现在凉州?”
第6章 席卷天地
徐骁的声音颤抖,几乎失声。
“不可能!沸水房的情报清清楚楚,顾天白并未携带风字部出征。数日前,白袍军尚在辽锦一带驻防,跨越数百里,横穿流州与幽州,竟无声无息抵达此处?”
他的声音回荡在战场边缘,每一个字都透着震惊与不信。
这位执掌北凉三十年的王者,此刻面色铁青,寒意从脊背直冲脑门。全身汗毛耸立,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北凉四州,是他一手打造的铜墙铁壁。沸水房耳目遍布,街巷村落,飞鸟走兽皆难逃其监察。别说万人军队,便是寻常百姓私越边境,也难瞒过探子之眼。
可如今,那传说中的风字白袍军,竟如天外降临,毫无征兆地现身战场。
他们从何而来?如何穿越重重关隘?又凭什么躲过所有眼线?
这是对徐骁权威最赤裸的践踏,也是对他掌控力的彻底否定。
“是阴字部……只有顾天白的阴字部能做到。”李义山低声说道,眼神凝重。
“阴字部?”徐风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你们总提这个名字,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队伍?”
李义山缓缓吸了口气,神情凝重:“阴字部隶属顾天白麾下六部,据传乃是最早成形的一支,取‘难知如阴’之义。可江湖中人更愿称它为冥府行者。”
“冥府行者?”徐风年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缩了缩肩膀。
“正是。”李义山低声回应,“无人知晓他们藏身何处,亦无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仿佛一阵夜风掠过,却已在千里之外留下杀机。”
“沸水房多年布网,费尽心力想探其虚实,结果一无所获。如今……”
他声音微颤,“他们竟能悄然将仙白袍送至凉州城外,穿行北凉如入无人之境。这说明什么?阴字部的触角,已深不可测。”
话至此处,他闭口不言。
徐风年尚在思索,徐骁却已领会其中寒意。
没错,那位运筹帷幄、笑看风云的谋士,终于露出了惧色。
而徐骁,心中同样掀起惊涛。
顾天白手下的各支部队,皆非凡俗。白袍军踏平高丽,声震四海;玄甲军贯穿北莽,所向披靡。
即便是徐骁引以为傲的大雪龙骑,在面对那两支铁军时,气势也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