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色阴郁,语气中带着一丝挫意。
未曾料到,顾天白竟来得如此之快。
此时若执意攻打北帝城,侧翼必将暴露于敌锋之下。
为一座垂死王庭冒此大险,不值。
命令下达,整支元军顿时静止,如冰封原野,再无动作。
与此相对,北帝城头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许多士兵紧绷的肩头缓缓放下,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喜色。
顾天白的到来,如同天降援手,至少为他们争得了喘息之机。
城楼最前方,女帝伫立不动,面容晦暗难明。
昔日,顾天白曾是她最欲铲除的心腹大患。
而今,却是此人踏着烽烟而来,成了她的救命之人。
一个多月前,同样的地点,北帝城下,顾天白统领玄甲铁骑,曾让她颜面尽失。
她从未想过,那个曾经被北莽上下视为头号仇敌的人,竟会在今日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人物。
女帝心里明白,顾天白并非为北莽而来。他的目的,与铁木真并无本质区别。
但若要在二者之间抉择,她宁愿将命运交到顾天白手中。
此人虽冷酷果决,出手从不留余地,却不会如铁木真一般赶尽杀绝,焚城屠民,不留寸草。
正当她思绪翻涌之际,
顾天白的军队已然全面展开阵型。
中央位置,一面“顾”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本人仍是一身黑袍,手扶长刀,立于一辆赤红色战车之上,目光如刃,扫视远方。
草原辽阔无垠,狂风卷起黄沙,呼啸掠过大地。
北帝城本是草原上的雄城,可在这浩荡天地间,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土石方块。
然而如今,这座昔日明珠已不再是众人视线的中心。
以它为界,南北对望
两支庞然大军隔空对峙。
杀气冲天,凝成一片无形的压迫,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北帝城夹在其中,宛如风暴中央的静点。
实则,全城上下皆知,只要两军交锋,这座坚城随时可能化为废墟,埋入黄沙。
“陛……陛下,我们该当如何?”
说话的是董卓,那位令敌胆寒、纵横草原多年的猛将,此刻声音竟微微发颤。
他是北莽仅次于拓跋菩萨的统帅,一生指挥铁骑无数,踏平关隘数十座。
可眼前这等局面,仍是平生未见。
蒙元十三翼黄金铁骑,列阵北方,金甲耀日;
顾天白麾下六部边军,布阵南方,黑甲如墨。
两大强军对峙,气势如山崩海啸,尚未交兵,已令人窒息。
数十万将士的杀意交织成网,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天地撕裂。
哪怕有陆地神仙降临,也无法在如此洪流中立足,终将被铁蹄碾作尘埃。
董卓察觉自己失态,深吸数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臣是说,等他们开战时,我们是否可伺机出击?”
话音落下,他却见女帝与李密弼皆神色如常,毫无反应。
他不由得苦笑摇头。
这念头确实荒唐。
顾天白与铁木真,皆是百战不败的统帅,怎会容许他人趁虚而入?
更关键的是,北帝城内兵力空虚,连自保都难,何谈出击?
城门大开,这般举动丝毫没有偷袭的迹象,反倒像是在迎接敌军入城。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战斗开始了?”
北帝城楼上的将士齐齐一颤。
战争的到来早已注定,双方列阵分明,剑拔弩张。可谁也没料到,战火竟在毫无征兆之下骤然点燃。
仿佛一台大戏,连幕布都未拉开,锣鼓未响,台上的角色已直接杀至高潮。
顾天白与铁木真,两位统帅,尚未交言。
没有战前喊话,没有战鼓通令,唯有刀锋与铁蹄的回应。
北莽众人立于城墙之上,目睹此景,一时语塞,怔然无言。
率先出击的是顾天白。
最前方的白袍军如银龙出海,猛然扑向敌阵。
三万白袍,常备加后备,尽数压上。
阳光洒落,铠甲泛光,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其后,灰甲骑兵潮水般涌出。
仅凭装束便知来历那是镇守两辽多年的边军精锐,久经沙场,铁血成性。
中路突进的同时,左右两翼也骤然启动。
左侧是黑甲骑兵,沉默前行,不似白袍那般张扬,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压迫感。
细看之下,这支军队令人胆寒。
万余骑士奔腾如一人,动作整齐划一,连马蹄落地之声都如同敲击同一面鼓。
“这便是顾天白林字部的背嵬军?静若山林,动若雷霆,军容之整肃,实属罕见!”
董卓站在城头,忍不住低语。
与此同时,右侧赤色洪流奔腾而出。
那是火部的赤焰骑。
因翻越提兵山之故,重型火器未能随行,但火部本就步骑兼备,骑兵战力丝毫不弱。
此刻冲锋的赤焰骑,如烈火燎原,红浪翻滚,气势逼人。
第95章 破局
若从高空俯视,可见三支利箭正以惊人速度刺向前方。
而后方大军则迅速向两侧铺展,阵型扩张如圆轮滚动。
整个战场,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身躯暴涨,獠牙毕露。
“正面强攻,两翼包抄?”
铁木真军中,一声惊叫划破空气。
说话的是他尚存于世的亲子术赤。
“呵,以为这是寻常战术?”铁木真嘴角微扬,轻笑一声。
随即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也藏着几分训导:
“如此规模的大战,数十万兵马对决,又是野外硬撼,岂容太多花哨?”
“顾天白六部之中,除去暗部不用,五部调遣,首战便动用其三,这份敬意,朕收下了。”
铁木真仰头大笑,笑声未落,脸色骤然转寒:“敌军正面强攻,两翼又呈钳形压来,是想将我军围而歼之?”
“顾天白,好大的胆量。我倒要瞧瞧,你能否吞得下这口钢牙。”
他声音一沉:“全军压上!命木华黎与博尔术,死守左右,挡住林火二部!”
“术赤,你率主力迎击风字营!”
“其余各翼,随你一同突进!”
术赤抱拳领命,却迟疑地抬起手,指向两侧逼近的敌军。
“父汗,那从侧翼包抄的边军,是否需要分兵应对?”
铁木真只是一笑,摆了摆手。
“不必理会。任他千军万马,我自直取中路。他纵有百道攻势,我只用一道破之。”
“去吧!让十三翼的威名响彻沙场。论骑战奔袭,大元铁骑何曾惧过谁?”
话音未散,蒙元大军已如洪流般启动。
大地在铁蹄下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双方数十万将士同时冲锋,声势撼动山河,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城楼之上,北莽百姓屏息凝望,无人出声。
而铁木真站在高处,目光却微微凝滞。
方才他对术赤所言,确是胸有成竹。可面对的毕竟是顾天白。
即便嘴上不提,心中仍有一丝警觉。
他曾听闻北凉战事,也读过离阳武评中的记载
传言顾天白掌握兵道秘法,另辟蹊径。
铁木真本不信神异之说,但战场之上,宁可信其有。
正因如此,他虽调出多数兵力出击,却悄然保留了十三翼中最精锐的一支由他亲自统领的怯薛军。
时间推移,前锋已然接战。
刀光闪处,血雾升腾,喊杀声撕裂长空。
然而顾字大旗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稳如磐石。
铁木真盯着那面旗帜,低声呢喃:“就这样?再无后招?”
随即,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若真止步于此,顾天白,这北莽之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他眼中精光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