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交错间,意识仿佛被抽离躯体,唯有泪流满面的双眼仍固执地望向战场中央。
“那是自毁阵眼?莫非铁木真已形神俱灭?”
“不会,他若真要赴死,何须布此局?”
话音未落,天际一道黑影疾驰而下,似陨星坠地,轨迹笔直,毫无滞碍。
风声撕裂长空,地面轰然炸裂,尘土冲天而起。
接连不断的震荡撕扯着大地,岩层崩裂,地脉震颤。
那由四位巨人合力支撑的通天巨阵,在剧变中终于显出一丝裂痕。
细微如发丝,却真实存在。
“铁木真逃了!”有人脱口而出。
方才那道疾射而出的身影,轮廓分明,正是漠北之主。
“绝境之中尚能翻盘,此人果然名不虚传。”
“换作他人,早已魂飞魄散,可他竟以血路破局。”
众人低语,语气中夹杂惊惧与敬畏。
“你们看清楚没有他手里还抓着一个人!”
“那是术赤!他的长子!”
“四杰四獒尽数战死,他却只带走了术赤……”
叹息声悄然蔓延,有人动容,有人不解。
“有何奇怪?术赤是亲骨肉,更是唯一存世的血脉。”
“再冷酷的枭雄,临到终局,也难舍亲子。”
这话一出,多数人点头称是。
忽有一人冷笑:“你们当真不觉得蹊跷?”
周围人皆侧目。
“顾天白是谁?这场棋局,从第一刀落下起,便由他执子推进。”
“陌刀斩怯薛军,铁甲渡西河,大阵困苍狼,步步紧扣,无一疏漏。”
“这样的人,会料不到铁木真的拼命之举?会让他活着离开?”
“若非早有安排,怎会有此破绽?”
空气骤然凝固。
片刻后,有人嗤笑:“你这是说顾天白放他走的?荒唐!”
“铁木真是谁?是曾踏碎草原的狼王,是顾天白誓要诛杀的宿敌!”
“谁敢留此活口?谁又能从中得利?指望他日后报恩?痴人说梦!”
“这个推测确实有些荒诞,顾天白终究是凡人,怎能算尽一切?尤其铁木真竟以麾下将士为祭,施展禁忌之术,这种狠绝手段,顾天白未曾料到,也在情理之中。”
“不止如此,你们难道没注意到?血祭之后,铁木真竟正面承受了顾天白一击。那是拿性命拼出来的退路,毫无侥幸可言。”
众人纷纷开口驳斥,显然对这类揣测嗤之以鼻。
高空之上,顾天白神色平静,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倒是有决断。”
他低声轻语,眼中并无半分懊悔。
若真要留力,他本不至于只出此招。
但那一击,的确未尽全力。
第103章 女帝低估我了
风林火山四象法身,因“林”部根基不稳,自始便存在缺陷。当初依靠军阵强行聚合,钟鸣之处,本就暗藏裂隙。
这并非无解之局。
其一,可培育一支属性契合的军队,补齐短板。但这需经年累月,非朝夕之功。
其二,则更为直接只需调整布局。
此前他首次出手,选择与白袍军之风相融。
其实只要稍作变更,自己坐镇林位,亲掌雷动九天之威,其余三相交由对应属性的部队执掌,四象合一,便可浑然天成,再无破绽。
但他并未如此行事。
背后另有考量。
那便是未来大势。
铁木真既败,北莽战局已定,胜负再无悬念。
然目光若只停于眼前,难成大事。
北莽之后,真正的棋盘才刚刚铺开。
离阳一方,无需过分挂怀。
那边局势,他早已布下伏笔。
且其内部派系纷争不断,北凉更是元气大伤,苟延残喘,不足为患。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四周诸国,尤以蒙元为首。
缘由简单北莽与蒙元接壤千里,边境线纵横交错,冲突难以避免。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天白真正的对手,正是这个疆域辽阔、兵强马壮的庞然大物。
正因如此,他才在关键时刻,有意放过了铁木真。
铁木真固然危险,却也有其可用之处。
昔日他在蒙元,虽已退居幕后,仍一言可定乾坤。即便汗位已传,无人敢逆其意。
如今局势却悄然生变。
关键在于蒙哥。
试想,一位君王端坐至尊之位,政令却处处受制,头顶还悬着一位不死不退的祖辈,心中岂会安然?
更何况,蒙哥本就是野心勃勃之人。
过去他或许隐忍不发,毕竟铁木真在蒙元声望如日中天,实力通天,无人敢撄其锋。
但现在不同了。
十三翼亲军近乎覆灭,“四杰”“四獒”“四勇子”尽数折损,铁木真的羽翼已被剪除殆尽。
当铁木真展现出这般姿态,蒙哥还会选择默默承受这份压制吗?
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铁木真,我十分期待与你再次相见的那一刻!”
顾天白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随即声音如冰刃般划破空气:
“风林火雷四部先行,边军压阵,按原路推进!”
“务必以最快速度扫平敌巢,我不希望这片大地上,再留下一名元兵。”
话音落下,他缓缓侧首,目光投向远处城墙。
那一瞬,所有人的心跳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就在同时,北帝城内,一间屋舍中,一道魁梧身影猛然自地面站起。
虚空中响起低沉回荡的声音:“你真的决定出发?”
“即便重逢战场,手中有兵,你也未必能胜过顾天白。”
“何不继续隐忍?我们助你稳固天人体魄,恢复旧日境界,只需再待些时日,便可踏入天人极境。”
“到那时出手,必将势如破竹。”
那人却毫无动摇,只坚决摇头:
“不行,我已等不了。”
“那一次败北,在我心中反复重现,如今北莽又落入其手。”
“我的心境已然蒙尘,心魔将生,若不再战,二十年内休想踏足天人之境。”
片刻沉默后,那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也罢。但顾天白大势已成,此次若你再败,无人会冒险救你。后果,你自己清楚。”
“那又如何?”
男子冷喝一声,抬脚迈出门外,步伐坚定:“不胜,则死,不过一命!”
身影渐行渐远,虚空再无回应。许久之后,才飘出两个字,带着深深不屑
此时城头之上,众人尚不知城中变故。
他们仍沉浸在战斗之中。
刚才那场大战太过震撼,太过壮烈。
人们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纷纷开口议论,激动难抑。
有些瞬间,他们甚至忘却了自己身处何地。
可这场对决的核心,正是他们的北莽啊。
那数十万大军的生死搏杀,归根结底,是为了争夺北莽的归属。
他们忘了。或者说,他们故意不去想起。
无论顾天白与铁木真斗得多激烈、多惨烈,
都无法改变北莽如今的命运。
眼下,西河州虽仍在掌控之中,却早已成为空壳。
除了无尽荒漠,仅存零星原住民,再无成建制军队。
这意味着,北莽如今只剩下一个孤悬的王庭。
而顾天白与铁木真呢?
哪怕战败,也能轻易覆灭这片残土。
别看铁木真此刻损兵折将,只身逃遁,
可一旦顾天白退兵离去,局势依旧可能翻转。
铁木真只需随意派遣一支部队,便足以将北帝城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