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站在城下的,并非战败逃遁的铁木真。
而是刚刚以雷霆之势击溃十三翼、声威震动天下的顾天白。
铁木真已退,接下来轮到北莽直面这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这般境地,谁不心惊?谁又能坦然自若?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汇聚在那位身着龙袍的女子身上。
他们记得清楚她曾暗中与顾天白联手,设局让铁木真陷入绝境。如今战场局势逆转,正面抗衡早已是奢望。
风林火雷四部虽已出征清剿残敌,但那支披坚执锐的山字营仍伫立城下。陌刀军寒光凛冽的锋芒,犹在眼前闪动。
甚至此刻,那些冰冷铠甲上,还残留着怯薛军将士未干的血迹。
这样的军队,如何硬撼?哪怕倾尽全城性命,也不过是徒增尸骸罢了。
既然无力抵抗,便只能另寻出路。
就在此时,顾天白开口了:
“念在过往情分,我不愿再起杀戮。”
“只要你归降,我许你活命。”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明白,这话是对谁所说,那“活命”二字,又落在何人头上。
这位年逾六十、依旧端坐龙椅的帝王,成了万众瞩目的中心。
她听罢,没有动怒,反而轻轻一笑。
眼角微扬,肩头轻颤,仿佛时光倒流,昔日风华再度浮现。
“好一个顾天白,好一个冠军侯。如今吞并北莽,区区侯爵之位,怕是已容不下你的功业了。”
“只是朕好奇,若留我一命,你打算将我置于何处?囚于北帝城中,还是贬至荒外苦寒之地?”
她含笑望着对方,语气从容。
顾天白摇头:“女帝低估我了。”
第104章 这……是约战?
“我既言放行,便不会设限。你要去天涯海角,我都无阻拦。哪怕日后另择他地,重整兵马卷土重来,我也随时迎战。”
“不过……”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以你的身份,孤身流落他国,恐怕难有善终。我倒有个提议。”
“哦?”她挑眉,“说来听听。”
“哈哈,久闻女帝对徐骁情根深种。如今他人已逝,我可准你安居凉州。百年之后,亦可与他同葬一处。”
女帝眸光微动,似有旧影掠过心头。
“我记得,凉州仍是北凉辖地。徐凤年尚在,你当真能替他做主?”
顾天白神色不动:“我顾天白要做的事,从无落空。既已出口,必不负约。”
“凉州恐怕很快就不属于北凉了,陛下以为如何?”
女子微微颔首。
眼下顾天白兵锋正盛,刚刚大胜归来,气势如虹。他若有意夺取一地,谁能阻挡?别说一个凉州,哪怕他挥师南下,直取离阳腹地,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话已至此,本帅只等陛下一句话。再拖延,军心难抑。”
“哈哈哈”
女帝忽然仰头大笑:“顾天白,你开出的条件,的确诱人。”
“可去凉州守徐骁坟墓?不必了。”
“朕确实倾心于他,也曾痴等多年。但要朕为他守灵送葬?荒唐!绝无可能!”
“若有合葬之日,也只能是他迁入朕的皇陵,岂有朕屈就他徐家的道理?”
此言一出,顾天白眉峰微蹙。
身后陌刀阵列瞬间森然,寒刃出鞘,杀意骤起,整座城楼仿佛陷入冰窟。
就在这死寂之中,女帝声音再度响起,平静而决绝:
“朕清楚,北莽已至末路,再无可战之力。”
“不愿再多添无谓牺牲,徒耗将士性命。”
“即刻传令:所有北莽士卒,放下武器,不得抵抗。”
“顾天白,这万里江山,今日尽归于你。”
“但朕之生死,不劳你赐予。朕为北莽之主,国在则朕在,国灭则朕亡。”
言罢,她从襟中取出一方金玉印玺,双手猛然一合。
那象征着北莽至高权柄的玉玺,在掌中轰然碎裂,化作齑粉洒落尘埃。
众人愕然。谁也没想到,这位久居深宫的女帝,竟有如此刚烈手段。
然而细想亦不奇怪。她年未及冠便入宫闱,历经无数暗算与血斗,才登临九五之尊。在这强者为尊的世间,仅凭智谋而无一身本事,早已横尸冷宫多时。
随着玉玺粉碎,一缕殷红自她唇角缓缓淌下。
捏碎印信之时,她已震断心脉,誓以性命祭奠故国。
“陛下!”
悲鸣四起,响彻城头。
“臣随陛下而去!黄泉再效忠!”
董卓第一个拔刀,刀光一闪,颈血喷涌,身躯轰然倒地。
紧随其后,亲卫纷纷自刎,无一人迟疑,无一人退缩。
顾天白静立原地,目光冷漠,未发一令阻拦。
刹那间,天地骤变。
一道冲天光柱自北帝城深处炸裂而出,撕裂云层,撼动山河。
苍茫声浪滚滚而来:
“顾天白!拓跋菩萨在此,可敢上来一战!”
“拓跋菩萨!”
谁也没有料到,拓跋菩萨竟会在此刻现身,而且一开口便是向顾天白发起挑战。
自从凉州城一役惨败之后
拓跋菩萨几乎沦为笑谈。
身为北莽军神,更是北莽公认的最强之人,
竟在顾天白手下被打得仓皇遁地,甚至弃麾下将士于不顾。
这般行径,实在难言荣耀。
那一战后,他在北莽的威信大损。
自那以后,他便返回北帝城,一直闭关养伤。
天下皆知,他被顾天白的“方寸雷”重创,境界暴跌,元气大伤。
此次倾国之战,北莽境内诸多名将尽数出征
洪敬岩、种家的种凉与种神通、第五貉、董卓等人,皆已现身沙场。
唯独这位军中魁首、北莽第一强者拓跋菩萨,始终未曾露面。
久而久之,许多人竟已将他淡忘。
可谁曾想,就在大局已定、尘埃落定之际,他竟再度出现!
“这……是约战?拓跋菩萨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上次的惨败还不够让他清醒?”有人失声惊呼。
“没错!他不是境界大跌了吗?在这种状态下还敢挑战顾天白,难道不怕送命?”
此刻场中,鲜有人看好拓跋菩萨。
毕竟,距上次败北不过两月光景。
那一战的惨烈景象,仍深深烙印在众人脑海之中。
更关键的是他可是硬接了一记“方寸雷”,修为跌落,早已不复昔日巅峰之姿。
如今贸然寻衅,岂非自取灭亡?
“不对!你们看拓跋菩萨的气息……他似乎恢复了!”忽然有人察觉异样,惊叫出声。
“怎么可能?这才过了多久?他怎会恢复得如此之快?”有人难以置信。
那是境界被强行击溃,而非心境动摇这类内在创伤,而是被人以绝对力量生生打落。
这种伤势,按理绝无可能在短短时日内痊愈。
“我好像听闻一则秘辛……拓跋菩萨曾与天门之上的仙人有所往来,莫非……他是得了仙人之力?”有人压低声音,道出一段隐秘传闻。
此言一出,四下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对凡俗之人而言,那高居天门之上的仙人,乃是神秘与强横的象征,代表不可抗衡的力量。
谁又能想到,拓跋菩萨竟与他们有所牵连?
难怪他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恢复如初,甚至胆敢再次向顾天白宣战,意图为昔日之辱复仇。
“唉……风波再起啊!”有人叹息不已。
拓跋菩萨重返巅峰,甚至隐隐有突破之兆。
对北莽而言,本该是天大的幸事。
然而此刻,场中却无人欣喜。
女帝已逝,董卓等将领或战死沙场,或自尽殉国。
北莽的命运,早已注定覆灭。
纵使拓跋菩萨再强,也无力扭转乾坤。
更重要的是,并非所有人都愿随北莽一同赴死。
那些誓死效忠、宁折不降之士,早已追随女帝而去。
剩下的,无一不是求生之人。
他们只盼能苟全性命,换取一线生机。
因此,拓跋菩萨的归来,对他们而言非但不是希望,反而是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