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的身影在霞光中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天际。
桃花岛上,只余下海浪拍岸的声音,以及那年年盛开的桃花。
第1章 听潮阁
北凉王府,听潮阁前。
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不紧不慢地走向听潮阁。
他穿着普通的青衣,更像是府里的下人,但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又让他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听潮阁是北凉王府的禁地,藏尽天下武功秘籍,更有无数能人异士在此,或隐居或被困。
寻常人别说进去,就是靠近都得掂量掂量。
可这少年,就这么提着食盒,一路从正门走了进去。
一楼、二楼、三楼……他一直往上走。
奇怪的是,沿途那些或明或暗的守卫,竟无一人上前阻拦他,甚至有人看到他,还会微微点头示意,似乎对他的出现早已习以为常。
少年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了八楼。
八楼的格局比下面几层要简单许多,更像是一个清净的居所。
他走到一扇房门前,轻轻推开。
房间内,一个面容清癯,身形瘦削,穿着陈旧儒衫的中年文士,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湖水。
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暮气,但那双眼睛,却能洞穿人心。
“师父,该吃饭了。”少年走进房间,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喊道。
窗边的文士闻声,缓缓转过身,看到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他便是北凉王徐骁的首席谋士,被称为“春秋毒士”的李义山。
而这送饭的少年,名叫李平安。
李义山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碗米饭。
他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用餐,动作斯文,神情专注。
李平安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师父用餐。
李平安的名字是李义山取的。
据师父说,他是在大约二岁时,被师父从战后废墟中捡回来的。
当时兵荒马乱,饿殍遍野,他能活下来纯属侥幸。
李义山看他可怜,又或许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便将他带回了北凉王府,收留在身边,取名李平安,寓意自然不言而喻。
后来,他和北凉王世子徐凤年一起,正式拜在了李义山门下读书识字,学习谋略。
只不过,徐凤年那小子天生就不是个安分读书的主,总是喜欢跑出去疯玩。
而他,则喜欢留在这听潮阁里,陪着师父,翻阅那些看起来枯燥无比的书籍。
李义山用饭的速度不快,等他放下筷子,碗里的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菜也没剩下多少。
他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这才抬眼看向李平安,缓缓开口道:“你想去第六层看书,我已经和王爷说过了,王爷答应了。”
听潮阁九层,下五层对特定之人开放,但第六层开始,收藏的便是真正的顶尖武学,秘传心法,非王府核心或立下大功者,不得入内。
李平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便平静下来,恭敬道:“谢师父。”
李义山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想知道你要走哪一条路。
儒、释、道、还有武夫……这天下超凡脱俗的路,大抵离不开这几种。
你天生聪颖,过目不忘。
这些年在听潮阁,下面五层的书,想必早已烂熟于心。
如今只差这最后一层……看完之后,你的路,也该定了。
总不能以后像我一样,这辈子就在这个听潮阁里面待着吧!
他了解自己这个弟子,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专注,绝非常人。
李平安微微低头,似乎在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回师父,弟子……知道了,不过现在还没想好。”
他语气中带着犹豫,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深处,却掠过一丝无人能察的狡黠。
“小孩子才会做选择,我全都要!!!”
没错,正如广大评论区的大佬猜测的那样,这个名叫李平安的少年,正是从射雕世界“飞升”而来的张毅!
只是,此方天地的规则似乎更为坚固和复杂,他当初的金丹修为,在穿越时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磨损,或者说是与此界法则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当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幼童,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百不存一,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本源真灵和以及记忆。
若非李义山恰巧路过将他捡回,他恐怕飞升过来就得再次投胎了。
这些年来,他借着在李义山身边和进入听潮阁的机会,将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天地规则一一印证,并小心翼翼地融合到自己的太虚归真诀中。
儒家的浩然正气,释家的禅定佛法,道家的金丹元婴,武夫的气血体魄……在他眼中,不过是通往道的不同路径而已。
他所求的,是融汇万法,重归太虚!
不过现在他还没开始真正的修炼,或者说现在还没有吸收这天地能量,所以在外人看来他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李义山看着陷入沉思的弟子,也没有再多问。
他这个弟子,心思细腻,有时候连他都看不透,既然他说没想好,那便由他去想。
“去吧。”李义山挥了挥手,“第六层的规矩你懂,别惹麻烦。”
“是,师父,弟子明白。”李平安地行了一礼,然后上前收拾好食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房门。
李平安出来后,就直接离开了听潮阁,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不过在回到自己小院的途中,听到王府的丫鬟好像在说什么世子回来了,就在城外之类的。
李平安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自己这位师兄已经外出三年了,现在正是回来的时候。
看来雪中的剧情要开始展开了,自己也该走出这个王府,到外面好好的走一番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继续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第2章 天象境
徐凤年回来了,让整个北凉王府开始热闹起来了。
不过李平安每天该干嘛还干嘛,提着食盒去听潮阁,陪师父吃完饭,然后一头扎进书堆里。
这天,李平安照旧提着食盒往听潮阁走。
快到跟前时,发现阁前那个凉亭里挺热闹。
除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瘫在躺椅上没个正形的徐凤年,旁边蹲着乐呵呵的老黄...
另外,还有个生面孔,一身白衣,背对着他,身段挺拔,光是看个背影,就觉得跟周围格格不入。
“白狐脸儿南宫仆射!”李平安心里不由想到,不过脚下没停,走了过去。
他走到近前,先是按规矩朝徐凤年那边行了个礼道:“师兄,你回来啦!”
他这话刚出口,躺着的徐凤年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像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着李平安,还伸手想探他额头:
“平安?你没发烧吧?今天怎么转性了?跟我还来这套虚的?你以前那嘴可不是这样的,损起我来那叫一个狠!”
李平安心里无语,得,给你点面子你还不要了。
他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恭敬立马收起,换上了徐凤年熟悉的那个调调,嘴角一撇:
“哦?行!那我重新问。
师兄,听说你这三年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到处替天行道,拳打八方好汉,脚踢四海豪杰,名头响亮得都快赶上王爷了?”
徐凤年一听,不但不生气,反而长长“吁”了口气,一脸舒坦地重新瘫回去,摆摆手:
“对了对了,就这个味儿!以后可别那么客气了,我听着浑身不得劲。”
他这话引得老黄嘿嘿直笑,徐龙象也看着李平安,咧开嘴憨笑,显然对这场景熟悉得很。
徐凤年这才想起来介绍,他用下巴指了指李平安,对那白衣人道:
“喏,这就是我师弟,李平安,我师父跟前另一个徒弟,是个书呆子,天天泡在听潮阁里。”他又转向李平安,
“平安,这是南宫仆射,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本事很大。”
李平安这才正眼看向南宫仆射。
确实生得极好,面容俊美,皮肤白得晃眼,一双眼睛尤其亮,只是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地对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平安也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本来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
“师父等着吃饭,我先上去了。”李平安扬了扬食盒,不等徐凤年回话,转身就进了听潮阁。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徐凤年在跟南宫仆射嘀咕:“……别被他这副老实样子骗了,肚子里弯弯绕绕多着呢……”
李平安只当没听见,径直上楼。
李平安走后不久,南宫仆射就问徐凤年:“你不是不会武功吗?怎么会有师弟?你师父教你什么呀!”
徐凤年道:“教我下棋!”
这边,李平安上了八楼之后,师父李义山还是老样子,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李平安喊了句:“师父,吃饭了。”
李义山默默转身,坐下后安静地开始吃饭。
李义山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筷子整齐地放在空碗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让李平安离开。
他抬起眼,落在自己这个愈发沉静的弟子身上,缓缓开口:
“想好了接下来的路吗?有什么打算?”
李平安正在收拾食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将食盒盖子盖好,语气平静地回答:
“师父,下面的书,弟子确实看得差不多了。我想……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
“出去?”李义山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就凭你现在这样子?
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天下不太平,北凉更是个漩涡。更何况你几乎将听潮阁的书都看完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就算你是我李义山的徒弟,没有自保之力,绝不会放你出王府!”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严厉。
李平安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反而轻轻笑了笑,将那食盒稳稳放在桌子中央,然后转过身,正对着李义山。
“师父,您说的,弟子都明白。”他说道,语气依旧平和。
李义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正想着要再敲打他几句,却见李平安忽然向前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