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就朝李平安身后和四周看了看，确定只有他一个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平……平安？你……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平安看着老黄这副样子，调侃道：“我啊？我来给你料理后事啊。”
这话一出，剑九黄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李平安，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面前那碗浑浊的黄酒，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给喝干了。
喝完，他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用袖子抹了抹嘴。
他站起身，没再看李平安，只是佝偻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些，然后一步踏出酒铺。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朝着那武帝城墙头飞掠而去！
人还在半空，一声中气十足声音在武帝城上空响起：
“王仙芝！我来取剑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城内冲天而起，落在城楼另一端，白衣白发，气势迫人，不是那天下第二王仙芝还能是谁？
两人甚至没多废话，直接就动上了手。
城下的人只能看到两道身影在城头上飞快地交错，剑气纵横，拳风呼啸，那动静，看得人心惊肉跳。
李平安也走出了酒铺，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黄那决绝的剑意，一剑强过一剑，但他更知道，老黄的心气不止于此。
终于，剑九黄周身剑气暴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是一种……仿囊括了山河万里，绵延不绝的壮阔意境！
“剑九六千里！”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罡，朝着王仙芝而去！
王仙芝面对这一剑，脸色也是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双臂交错，澎湃如海潮般的真气轰然爆发，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轰！！！
剧烈的轰鸣声响彻四野，整个城头仿佛都摇晃了一下，气浪翻卷，烟尘弥漫。
当烟尘缓缓散去，众人只见王仙芝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衣袖破损了几分。
而另一边的剑九黄，则是用剑拄着地，勉强支撑着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油尽灯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王仙芝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欣赏，但也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的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城头之上，正好站在了剑九黄和王仙芝之间。
来人自然是李平安。
他先是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老黄，心里叹了口气：“这老家伙，心愿已了，倒是洒脱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位名震天下一甲子的武帝城主，脸上没什么惧色，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王城主，晚辈北凉李平安。
此人是在下长辈，他此行心愿已了，晚辈特来带他回家，还望城主行个方便。”
王仙芝的目光落在李平安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气息很是古怪，仿佛与周围天地隐隐相合，让人摸不透深浅。
“北凉的人？”王仙芝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规矩不能破。”
李平安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争辩，只是淡淡道：“城主若想留下晚辈，尽管出手便是。
不过，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能不能留下我，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仙芝眼睛微微眯起，城头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李平安却不再看他，直接弯下腰，小心地将剑九黄背在了自己背上。
王仙芝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最终，他周身的气势收敛，挥了挥手：“带上他，走吧。”
李平安心里也松了口气，能不动手最好，跟这位打，现在的他也没十足把握。
他再次拱了拱手：“谢城主。”
说完，他背着老黄，身形一动，从武帝城墙上飘然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街巷之中。
城下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那个突然出现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仙芝站在城头，望着李平安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
离武帝城远了，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树林，李平安才将背上的老黄小心地放了下来，让他靠着一棵大树坐下。
他探了探老黄的鼻息和脉搏，非常微弱，体内真气更是枯竭得厉害，筋脉也受损严重，但好在最后一口气还吊着，王仙芝最后也确实没有下死手。
李平安不敢怠慢，伸出手掌，轻轻按在老黄的后心。
调用真气，开始缓缓渡入老黄体内。
过了好一会儿，老黄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绵长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气若游丝。
李平安收回手，松了口气：“总算把这老家伙从鬼门关拉回来半只脚……命是暂时保住了，不过这身修为，怕是……”
他摇了摇头，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看着昏迷中依旧皱着眉头，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老东西，这下舒服了？‘六千里’也耍了，王仙芝也砍了，看把你能的！”
骂归骂，他还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老黄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点。
“行了，你先睡着吧。等把你弄回北凉，交给徐凤年，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李平安在他旁边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守着。
第11章 回北凉
林子里，老黄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见李平安正坐在旁边，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
他试着动了动，浑身就跟散了架一样，提不上气。
“醒了？”李平安头也没抬，“命挺硬啊，老黄。”
老黄喘了几口粗气：“咳咳……你……你小子……真跑来给老子……收尸了？”
“收尸？”李平安这才扔了树枝，瞥了他一眼，“那现在是鬼在跟我说话？
费了老大劲把你从阎王爷那儿拽回来半条命，你就这态度？”
老黄愣了愣，感受了一下体内空空如也的内力，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很快又变成了带着点猥琐的笑容：
“嘿嘿……那……那多谢了哈……不过老子那六千里，帅不帅？”
李平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帅，帅炸了！差点把自己帅死，满意了？”
老黄心满意足地靠回树干，喃喃道：“值了……值了……”
又歇了大半天，等老黄稍微缓过点劲，能勉强挪动了，李平安雇了辆马车，又弄了些铺盖吃食。
他把老黄扶上车厢，让他能半躺着，自己则坐在车辕上，一挥马鞭，朝着北凉方向行去。
速度自然是快不了的，老黄这身子骨，经不起颠簸。
“平安啊，”老黄看着李平安的背影，忽然问道，“你……你咋知道我会去武帝城？又为啥来救老子？”
李平安头也没回：“猜的！至于为啥救你？怕某个老家伙死了，有人会伤心。”
老黄沉默了一会儿，咂咂嘴：“是怕少爷伤心吧……你这小子......”
李平安没接话，只是轻轻甩了下马鞭。
-------
就在李平安和老黄赶路的时候，武帝城那一战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各地。
剑九黄挑战王仙芝，倾力使出那惊世骇俗的“剑九六千里”，最终力竭落败，生死不明，这本身就足够震撼江湖了。
而更让人们津津乐道的是，最后关头，一个自称“北凉李平安”的年轻人突然现身，从武帝城主王仙芝眼皮子底下带走了剑九黄。
这消息可比剑九黄战败本身更引人遐想。
那李平安是谁？以前从没听说过北凉有这号人物啊？这得是什么来头？
离阳王朝，太安城。
皇宫深处，收到密报的皇帝和几位重臣聚在一起。
“确认了？剑九黄……就算不死，也基本是废了？”皇帝询问道。
“回陛下，多方印证，确是如此。那‘剑九六千里’虽强，但王仙芝接下后，剑九黄已然油尽灯枯，经脉尽断的可能性极大。”下方有人恭敬回道。
“好！好啊！”皇帝脸上露出笑容。
但很快，又有人皱眉道：“陛下，那后来出现的李平安……据说是北凉王谋士李义山的弟子，徐凤年的师弟。
此人之前名声不显，此番能从武帝城带走人，恐怕……不简单。
而且，前些时日北凉王府曾有天地异动，疑似有人踏入天象境，会不会……就是此子？”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皇帝的笑容也收敛了，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
北凉……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年轻人？
这北凉，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武当山，后山小径。
徐凤年正和刚从龙虎山来的天师赵希抟走着。
赵希抟道：“世子，我这刚刚收到一个消息，剑九黄跑去挑战王仙芝败北！”
徐凤年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了：“老黄？他……”
他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拳头紧紧攥起。
就在这时，赵希抟又“哦”了一声，补充道：“不过说来也怪，最后关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年轻人，自称是什么‘北凉李平安’，把人给带走了！现在江湖上都在猜这李平安是何方神圣呢……”
他转过头，才发现徐凤年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紧张担忧，慢慢变成了如释重负？
徐凤年低声喃喃道：“原来……你说要办的事……就是去救老黄啊……”
赵希抟耳朵尖，听到了，好奇地问：“嗯？世子你在嘀嘀咕咕啥呢？怎么，听你这口气，认识那个李平安？”
徐凤年回过神来，看着赵希抟：“认识？何止认识！那是我师弟，亲师弟！怎么样，厉害吧？”
赵希抟瞪大了眼睛：“真是你师弟？难道之前北凉王府那股动静……”
北凉王府，听潮阁。
徐骁和李义山对坐，桌上放着刚刚送达的关于武帝城的详细密报。
徐骁看完，长长舒了一口气，用手指弹了弹那张纸，脸上表情复杂难明。
他看向李义山，庆幸道：“老李，看见没？
咱俩之前没改计划，真是做对了！
就平安这小子这能折腾的劲儿，一声不吭就跑武帝城从王仙芝手里捞人……计划肯定又得变，变来变去，非乱套不可！”
李义山缓缓道：“平安行事，看似随性，实则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