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脂虎没有多留,眼中满是不舍,却也未如书中那般相送。
从卢府出来,徐凤年翻身上马,回望一眼府门,轻轻吐了口气,对身旁的李平安道:“走吧。”
李平安低应一声,并不多言。
一行人离开阳城,往城外去。
途中听闻报国寺正举办清谈会,徐凤年便道:
“那儿应当挺热闹,不少读书人都在,我想去看看。”
李平安心里明镜似的清谈会?
徐凤年何时对文人扎堆之处真有兴致?
不过是借这机会,继续在外人面前扮他那不学无术的纨绔模样,好叫离阳皇室安心罢了。
一个流连风月、惹是生非的北凉世子,总比心思深沉、暗蓄实力的让人放心。
“随你。”李平安也不点破,只淡淡回道。
徐凤年见他未反对,转头向宁峨眉吩咐几句,一行人便改道往报国寺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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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国寺离阳城不远,依山而建,香火颇盛。
他们抵达时,寺外空地上已搭起许多凉棚,文人墨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高谈阔论,吟诗作对,确实热闹。
徐凤年一下马,那股纨绔气便漫了上来。
他大摇大摆朝里走,目光四处流转,见到模样俊俏的姑娘便多看两眼,还凑近李平安低声笑啧:
“江南的姑娘就是水灵,比北凉那儿的秀气。”
李平安懒得搭话,只默默跟在后方,目光却淡淡扫过人群这等场合鱼龙混杂,未必没有各方眼线混迹其中。
徐凤年很快扎进人堆里,专挑热闹处凑。
李平安停在几步外一株老树下,阖目养神。
文会上,徐凤年将“北凉第一纨绔”的名头发扬得淋漓尽致,几乎把在场所谓天下文人代表得罪了个遍。
他此行最大的收获,倒不是巩固了人设,而是遇见了一个叫陈锡亮的年轻人此人日后,将会成为他帐中顶级的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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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报国寺盘桓了大半日,日头渐西,徐凤年觉得戏做得差不多了,便招呼众人离开。
不料刚出寺门、正要上马之时,异变骤生!
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疾刺而来,目标并非徐凤年,却是直指他身后不远处的姜泥!
姜泥根本来不及反应,脸色霎时惨白。
“小心!”徐凤年惊怒交加,可他距离稍远,欲救不及即便来得及,他也拦不住这一剑。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已挡在姜泥身前。
是李平安。
他抬起右手,迎着刺来的剑尖,轻轻一弹。
“铛!”
清越震耳的金属颤鸣炸开!
持剑之人身形一晃,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那是个中年男子,目光死死盯住李平安身后的姜泥,怒喝道:“西楚余孽!受死!”
话音未落,剑势再起,竟不顾一切又要杀来。
此人正是卢家这一代剑道造诣最高的卢白颉。
他显然已从某处知晓了姜泥的真实身份西楚亡国公主。
“卢白颉!你敢!”徐凤年又惊又怒,握刀欲前。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轻飘飘落在姜泥身侧。
来人一身宽大儒衫,目光深邃如海,只是静静立在那儿,便自有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姜泥,随即抬眼望向持剑欲攻的卢白颉,淡淡开口:
“卢白颉,你要杀她,可问过曹某了?”
曹长卿!
西楚旧臣,官子无敌曹长卿!
卢白颉脸色骤变,持剑的手微微一滞。
曹长卿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李平安,在他身上停顿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又看向徐凤年,眼神倏然转冷。
“徐骁之子……”曹长卿缓缓开口。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并指如笔,凌空朝着徐凤年遥遥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但是徐凤年却顿觉周身空气凝固,一股无形之力凭空而生,要将他彻底碾碎!
李平安在曹长卿抬指的刹那,便已横移一步,彻底挡在徐凤年身前。
面对这凌空一指,他同样抬手,一掌平推而出。
掌风无声,却似有无形气墙巍然耸立。
曹长卿那一指之力在徐凤年身前尺许处,轰然溃散!
“哦?”曹长卿轻声一讶。
“曹官子,”李平安收掌而立,语气平静,“徐凤年,你今日动不得。”
曹长卿注视着他,忽然微微一笑:“好,好一个北凉李平安!
难怪能斩第五貉,破甲四千!
今日,曹某便试试你的深浅。”
他不再多言,身形微晃,已至李平安身前,依旧并指如笔,点向李平安眉心。
这一指,比之前点向徐凤年时凝练何止十倍!
指未至,一股破灭万法、洞穿一切的意念已笼罩李平安周身。
李平安眼神微凝,亦并指作剑,迎指而上。
双指并未真正相触,在相距寸许之际,两股磅礴气机轰然对撞
“嗡”
无声涟漪自两人之间骤然荡开!
数丈之内,青石板寸寸碎裂,尘土如浪倒卷!
宁峨眉等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几乎难以站稳。
场中,李平安与曹长卿仍保持着出手的姿态,身形稳如磐石。
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剧烈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片刻后,两人同时撤力,各退半步!
此战曹长卿未尽全力!
当然,李平安更是如此!
曹长卿不再出手,只深深看了李平安一眼,缓缓道:“小友年纪轻轻,修为竟至如此境界,曹某佩服。”
李平安亦收敛气息,淡淡道:“曹官子过誉。”
曹长卿微微颔首,不再看向徐凤年,转身望向犹在怔然的姜泥,目光柔和下来,躬身长揖:
“公主殿下,臣曹长卿……接您回家。”
第35章 无题
曹长卿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姜泥更是浑身一僵,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的眼睛里,露出了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往徐凤年身边缩了缩,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家?
西楚早就亡了,哪还有家?
徐凤年一步踏前,挡在姜泥身前,眼神冰冷:“你什么意思?”
“徐世子,公主殿下乃西楚皇室血脉,流落在外多年!如今,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去?”徐凤年冷笑,“西楚都没了,你让她回哪儿?跟你去浪迹天涯,过那朝不保夕的日子?还是你想带着她去复国,让她当你的棋子?”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曹长卿眉头微皱,却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岂能长久寄人篱下?”
“公主殿下终究是西楚皇室最后的血脉,曹某身为旧臣,接她回去,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徐凤年气笑了,“我告诉你,姜泥是我北凉王府的人!
从小到大,吃我北凉的饭,穿我北凉的衣!
她早就不是你们西楚的公主了!”
“徐凤年!”曹长卿的语气终于沉了下来,“此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李平安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里跟明镜似的。
曹长卿要带走姜泥,这事他早就知道。
师父李义山和徐骁那老混蛋,怕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甚至……这可能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至于徐凤年那点少男心思……在徐骁和李义山眼里,恐怕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平安!”徐凤年忽然转过头,看向李平安,眼神里带着恳求,“平安,你帮我说句话!你不能让他带走姜泥!”
李平安看着徐凤年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平时精明得很,一到姜泥的事上,脑子就转不过弯来。
“师兄,”李平安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让场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徐凤年一愣:“你……”
“真正说了算的,是姜泥自己。”李平安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姜泥,“她若想走,谁也留不住。她若不想走,谁也带不走。”
这话一出,曹长卿的眼神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