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向姜泥，急声道：“姜泥！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你不想走！你想留在北凉，留在我……我们身边！”
姜泥抬起头，看着徐凤年，眼圈已经红了。
曹长卿看着姜泥的犹豫，忽然开口：
“公主殿下，曹某知道您与徐世子自幼相识，情分非比寻常。
但有些话，曹某不得不说。”
他顿了顿，看着姜泥：
“若公主愿嫁入北凉王府，成为北凉世子妃，那曹某……即日便离去，此生不再踏足北凉半步，更不会再提复国二字。”
姜泥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曹长卿。
她又看向徐凤年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又看看曹长卿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嫁入北凉王府？
做徐凤年的世子妃？
她……她当然想。
这些年来，她骂他，打他，跟他斗嘴，跟他生气，可心里最深处，早就装满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混蛋。
可是……她能吗？
她是西楚的公主啊。
她的国家亡了，她的族人死了，她的父皇母后都不在了。
曹长卿为了复国，为了她，一次次闯入离阳皇宫，一次次在刀尖上行走。
如今他站在这里，说要带她回家，说要重建西楚……
她却要为了自己的儿女私情，留在北凉，安安稳稳地当她的世子妃？
那西楚那些死去的亡魂呢？
那些还在暗中等待复国时机的旧臣呢？
曹长卿呢？
她若真的嫁了，曹长卿会如何？
他会心灰意冷，从此隐退江湖，再也不过问世事？
还是……他会恨她，恨她背弃家国，恨她贪图安逸？
最终姜妮还是跟随曹长卿离开前往蜀地！
离开之前徐凤年将大凉龙雀送给了姜妮，姜妮则是将随身携带的神符送给了徐凤年！
嗯...这应该就是定情信物吧！
徐凤年看着姜妮远去的身影忽然开口：
“平安，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李平安闻言转过头：“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说……我要是够强，强到能护住她，强到能让曹长卿不敢来要人，她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李平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师兄，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够强就能解决的。
就算你今天打赢了曹长卿，留住了姜泥，那然后呢？
西楚那些旧臣会甘心吗？
姜泥自己心里那道坎，过得去吗？”
徐凤年张了张嘴，想说“我能护住她，我能摆平一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平安说得对。
有些事，不是他想就能做到的。
“行了。”李平安站起身，“别想那么多了，走吧！”
徐凤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很久，徐凤年忽然道：
“平安，谢谢你。”
李平安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没真的动手。”徐凤年声音很低，
“我知道，你要是想拦，曹长卿带不走姜泥。
但你也知道……我不能拦，对不对？”
李平安笑了笑。
这小子，总算有点长进了。
“嗯。”他应了一声。
第36章 剑州
离开了报国寺，队伍里的气氛有点闷。
徐凤年时不时就摸一下怀里那把姜泥留下的神符，然后叹口气，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李平安被他这唉声叹气的动静搞得有点烦，忍不住开口：“差不多得了，从昨天到现在，你叹了没有八十回也有五十回了。”
徐凤年抬起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平安，你没喜欢过姑娘，你不懂。”
李平安差点被这话噎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是是是，我不懂！我就懂你再这么磨蹭下去，天黑都到不了龙虎山，见不到你宝贝弟弟。”
提到徐龙象，徐凤年总算精神了点，直了直腰板：“对，黄蛮儿……也不知道他在龙虎山过得怎么样，那个赵希抟有没有亏待他。”
“人家是天师，还能虐待你弟弟不成？”李平安摇摇头，“赶紧走吧。”
一行人这才加快了脚程，朝着剑州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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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州这地方，被一条歙江从中间分开，分成了江西和江东两块。
江西那边，是道教的祖庭龙虎山，气派大得很，据说歙江以西大半的地界，都算他龙虎山的。
江东这边也不含糊，有个姓轩辕的大家族，盘踞在徽山，大半个山头都是他们家的，势力根深蒂固。
李平安骑着马，看着江对岸隐约可见的徽山轮廓，心里琢磨着。
轩辕家……轩辕大盘。
这老家伙的名声，他在北凉的时候就听过不少。
活了一百多岁，修为深不可测，最出名的是他那“独到”的修行法子专找资质上乘的女子双修，美其名曰“采阴补阳”，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
偏偏这老东西实力强，背景硬，愣是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人间‘炮甲’……”李平安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倒是真想看看，是个什么‘风采’。”
“平安，你嘀嘀咕咕啥呢？”徐凤年策马靠过来。
“没什么，”李平安收回目光，“想点事情。”
徐凤年也没多问，指着前方“看，前面就是龙虎山了！咱们去逍遥观，不进天师府。”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山脚。
“世子，一路辛苦。”赵希抟打了个稽首，目光在徐凤年身上顿了顿，又扫过李平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最后落在李平安身上时，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那么一瞬。
“赵天师，”徐凤年抱了抱拳，算是回礼，眼睛却已经往观里瞟了，“我弟弟呢？”
“小王爷正在后山瀑布那边玩耍，一切安好，世子放心。”赵希抟捋着胡子笑道，
“诸位远来是客，不妨先入观喝杯清茶，歇歇脚，贫道已让人去唤小王爷回来了。”
徐凤年哪里等得及，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赵天师，你告诉我后山怎么走，我自己去找他！”
赵希抟也不勉强，指了个方向：“从此处往东，穿过一片竹林，便能听到水声，循声而去即可。”
徐凤年道了声谢，拔腿就往那边跑。
李平安等人则被赵希抟请进了逍遥观。
观里陈设简单，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赵希抟看向李平安，开口道：“这位便是李平安李小友吧？近来小友之名，可是如雷贯耳啊。”
李平安端起茶杯：“天师过誉了，些许虚名，不足挂齿。”
“虚名？”赵希抟摇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阵斩指玄，剑破千甲，若这都是虚名，那天下武者九成十都要无地自容了。
更难得的是，小友年纪轻轻，这份修为，实在让贫道惊叹。”
李平安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天师执掌龙虎，道法高深，才是真正的前辈高人。
晚辈此行，也是想领略一下道教祖庭的风采。”
接着赵希抟对一旁的李淳罡道：“老剑神风采依旧，当年一剑开天门的场景还是历历在目呀！”
李淳罡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罢了罢了！”
于是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闲聊！
没过多久，徐凤年带着徐龙象也过来了。
赵希抟开口：“世子既然来了龙虎山，不妨多住几日。
贫道虽不才，也可带世子和诸位在山上走走看看，我龙虎山别的不说，景致还是有一些的。”
徐凤年正想多陪陪弟弟，自然满口答应：“那就叨扰天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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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赵希抟果然做起了向导，带着徐凤年、李平安等人在龙虎山游览。
不去不知道，这龙虎山确实气势非凡。
群峰竞秀，云雾缭绕，古木参天，道观殿宇依山而建，香火缭绕，确有一股玄门祖庭的气象。
李平安跟着众人，心思却有一半飘到了江对面。
“赵天师，”这天游览到一处靠近江边的山峰时，李平安指着对岸问道，“那边就是徽山轩辕家吧？看着也是气象不小。”
赵希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正是轩辕世家。盘踞徽山已有百年，根深蒂固。”
“听说轩辕家有位老祖，名唤轩辕大盘，修为通天，不知是真是假？”李平安又问。
赵希抟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李小友对轩辕老祖感兴趣？”
“只是好奇，”李平安面色如常，“听闻这位老祖……修行之法颇为独特，且寿逾百岁，想来必有不凡之处。”
赵希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轩辕老祖……确非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