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不管世事如何变化，北凉……必给龙虎山留一线生机。”
这话说得郑重，赵希抟也收敛了笑容，正色回礼：“世子言重了。贫道既收了小王爷为徒，自当尽心竭力。”
徐凤年这才点点头，又看了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徐龙象，狠心转过身，登上了船。
李平安跟在后面，刚要迈步，忽然心念一动，回头望了一眼龙虎山云雾缭绕的山巅。
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眯了眯眼，也没说什么，跟着上了船。
船夫解了缆绳，长篙一点，客船缓缓离岸，向着江心驶去。
徐龙象站在岸上，用力挥手，直到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才被赵希抟轻轻拉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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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徐凤年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龙虎山，许久没说话。
李平安走到他身边，随口道：“怎么，舍不得？”
徐凤年叹了口气：“有点。黄蛮儿那傻小子……我总放心不下。”
“有赵希抟在，出不了事。”李平安道，“那老道士看着滑头，对你弟弟倒是真心。”
“这倒也是。”徐凤年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李平安，“对了，接下来咱们去上阴学宫，见我二姐。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平安一听“徐渭熊”三个字，下意识就想拒绝。
那位二小姐的威力，他可是领教过的，能躲则躲。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上阴学宫……功德林……
黄三甲是张扶摇的弟子，那功德林里，会不会有黄三甲留下的痕迹？或者……他本人会不会就在那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平安心里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他太想确认黄三甲到底是不是“老乡”了。
“去。”李平安改了口，“反正也没别的事，跟着你去转转也行。”
徐凤年有点意外：“咦？转性了？以前你不是能躲我二姐多远就躲多远吗？”
李平安面不改色：“突然想见识见识天下文脉圣地，不行？”
“行，太行了！”徐凤年乐了，“正好，让我二姐也看看你现在多厉害，省得她老觉得我身边没靠谱的人。”
李平安懒得理他这茬，走到船舷边，看着滚滚江水，心里盘算着。
如果黄三甲真在功德林，那见面之后会怎样？
“想啥呢？”徐凤年凑过来，“一脸严肃的。”
“没什么。”李平安收回思绪，“就是在想，你二姐见到你，会不会又揍你。”
徐凤年脸一垮：“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李平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船顺流而下，速度不慢。
李淳罡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拎着个酒葫芦，靠在船舷上灌了一口，咂咂嘴：“上阴学宫啊……那地方，酸溜溜的，全是读书人，没劲。”
徐凤年笑道：“前辈要是嫌闷，可以在外面等着，我们进去见见我二姐就出来。”
“老子才不等。”李淳罡翻了个白眼，“来都来了，进去瞧瞧那些书呆子长啥样也行。”
他说着，瞥了一眼李平安：“你小子，怎么突然对读书人的地方感兴趣了？”
李平安淡淡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没什么不好。”
“嘁，装模作样。”李淳罡嗤了一声，又灌了口酒，不再理他。
第45章 小龙啊......
船在江上晃悠，走得不算快。
徐凤年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儿，不知道在想啥。
李平安则找了把躺椅，摆在甲板上晒太阳，手里拿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这天下午，船正行到一段江面开阔处，眼尖的宁峨眉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左前方岸边：“世子，您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岸边浅滩上，还真跪着个小小的身影。
离得有点远，看不太清长相，但能瞧见那人手里举着块白布，上头似乎有字。
徐凤年皱了皱眉，示意船往那边靠靠。
船慢慢近了，那身影也清晰起来竟是个半大孩子，瞧着不过十一二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孝服。
他跪得笔直，双手高举过头，那块白布迎风招展，上面七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徐骁是我爹，大哥你好！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着眼睛看着那白布，又看看那孩子，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徐凤年嘴角抽了抽，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李淳罡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老脸上写满错愕。
宁峨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青鸟，眼里也掠过一丝诧异。
就在这时
“噗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躺椅上的李平安正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刚才喝进去的水喷了一身，书都掉地上了。
他一手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脸憋得有点红，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徐凤年扭头瞪他：“平安！你笑啥？你知道这是咋回事？”
李平安赶紧摆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笑意压下去，但嘴角还是翘着：“没……没事！就是觉得……咳咳，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番岸边那孩子，又瞥了眼徐凤年，慢悠悠补充道：
“嗯，跟你还挺像的。
我说师兄，这该不会不是你爹的儿子，而是你的吧？”
“滚蛋！”徐凤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目光却重新落回那孩子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船终于靠了岸。
徐凤年使了个眼色，宁峨眉跳下船，大步走到那孩子面前。
孩子似乎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举着白布的手没放下，只是怯生生地抬头看着宁峨眉。
“小孩，你叫什么？这布上写的，什么意思？”宁峨眉沉声问。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声音带着点颤，却口齿清晰：“我……我叫龙宇轩。
我娘说，我爹是北凉王徐骁。
她临终前才告诉我，让我去北凉找爹……找大哥。”
宁峨眉回头看向船上的徐凤年。
徐凤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孩子看了半晌，然后对舒羞抬了抬下巴。
舒羞会意，跳下船走到龙宇轩身边，也不多话，伸手在他胳膊和肩颈处捏了捏，又突然一拳直冲他面门！
“啊呀！”龙宇轩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闭眼，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鼻梁上。
他“嗷”一声捂住鼻子，眼泪唰就下来了，鼻血也从指缝里渗出，看着好不凄惨。
他一边哭一边含糊道：“为……为什么打我……”
舒羞收回手，回头朝徐凤年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这孩子身上没半点真气波动，就是个普通小孩。
徐凤年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哭得稀里哗啦的龙宇轩看了好一会儿，才挥挥手：“带上船吧，给他安排个舱房，先住下。”
宁峨眉应了一声，拎起还在抹眼泪的龙宇轩上了船。
李平安一直靠在躺椅上看戏，这会儿才慢悠悠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重新躺回去。
嘴角那抹笑，却始终没下去。
“有点意思啊，赵宣素…… ”他心里嘀咕，“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行，反正路上无聊，正好找点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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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又开了。
龙宇轩或者说赵宣素被安排在了下层一间小舱房里。
他缩在榻上，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心里早把舒羞和徐凤年骂了八百遍。
“该死的！竟敢打本天师的脸……等到了武帝城，定要你们好看！”
他正咬牙切齿，舱门忽然被敲响了。
“小龙啊，”门外传来李平安那懒洋洋的声音，“我茶壶空了，去帮我打点水来烧上。”
赵宣素一愣，心里那股火“噌”又冒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稚嫩的声音：“……好，李哥，我这就去。”
他拉开门，李平安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宣素低下头，快步去打水了。
“忍，我忍！”
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小不忍则乱大谋！等老子恢复真身，第一个收拾你！”
可惜，他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船上总能听见李平安那不急不慢的招呼声：
“小龙啊，我肩膀有点酸，过来给我捏捏。”
“小龙啊，这太阳太刺眼了，你站这儿，帮我挡挡光。”
“小龙啊，我鞋上沾泥了，去打盆水来我擦擦。”
一开始，赵宣素还能勉强维持“乖巧懂事”的人设，让干啥就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