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父亲是手握三十万铁骑的北凉王,母亲是吴家剑冢出来的剑仙,身边有重归陆地神仙的老剑神当护卫,还有个年纪轻轻就深不可测的剑仙师弟……现在倒好,连桃花剑神都是你舅舅!”
他摇着头,笑容越发难看:“比不了,真是比不了。”
邓太阿看着徐凤年,接着之前的话说道:“刚才那六剑,算是还了一半的恩情。”
他说着,将手中一直托着的那个不起眼的古朴剑匣,随手向前一送。
那剑匣便平稳地飞过十余丈距离,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徐凤年脚边的青砖上。
“剩下的恩情,”邓太阿道,“就用这个抵了。”
徐凤年低头看着那剑匣。
匣子不大,通体暗沉,光泽温润。
“这里面,有十二柄飞剑。”邓太阿的声音依旧平淡,“我琢磨出来的一些飞剑运用之法,心得体悟,也都在里面。能参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头,声音不大:
“今日我在这儿,城头上的东西,你自行去取,不会有人拦你!”
这话既是说给徐凤年听,也是说给这武帝城内所有还在观望的人听。
徐凤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着邓太阿深深一揖:“晚辈,拜谢前辈!”
邓太阿受了这一礼,没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徐凤年直起身,目光投向老黄的剑匣。
他握了握拳,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走到插着剑匣的那块城墙砖前。
徐凤年伸出手用力向上一拔。
“咔。”
一声轻响,剑匣被拔了出来,比想象中轻松。
他抱着剑匣,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尘。
匣子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依旧结实。
“老黄,”他目光朝向北凉方向,轻声道“我来了……拿到了你的剑匣了......”
他将老黄的剑匣小心地背在身后,用绳子系紧。
然后,他才拿起邓太阿给的那个剑匣。
“十二柄飞剑……”他嘀咕着,
“飞剑之术,听起来就玄乎,邓太阿刚才那六剑的神出鬼没他可是亲眼所见,帅是真帅,难也是真难吧?”
徐凤年定了定神,不再多想,看向宁峨眉几人:“东西拿到了,我们下去。”
几人点头,护着徐凤年,沿着来路向城楼下走去。
经过赵凯身边时,徐凤年脚步没停,只是瞥了他一眼。
下了城楼,回到城墙根下,李平安还靠在那边,似乎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李淳罡也回来了,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酒葫芦灌酒,衣服有些破损,脸上却带着畅快后的红光。
“哟,拿到了?”李淳罡看见徐凤年背后两个剑匣,嘿嘿一笑,“不错嘛,还买一送一。”
徐凤年走到李平安面前,把邓太阿给剑匣的事简单说了。
李平安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邓太阿离开的方向。
“你这舅舅,倒是实在。”李平安收回目光,淡淡道,“给了东西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前辈性子可能就这样吧。”徐凤年挠挠头。
“剑匣收好,”李平安提醒道,“邓太阿的飞剑之术独步天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一点皮毛。
他既然给了你,就是认可你有这个机缘。
好好琢磨,别浪费了。”
“我明白。”徐凤年郑重应下。
“行了,热闹看完了,架也打完了,东西也拿了。”李淳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还杵在这儿干嘛?等着王仙芝请吃饭啊?走了走了!”
徐凤年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入李平安耳中:“何时一战?”
李平安则是以同样的方式说:“八月十五,东海!”
两人的交谈没有人知道,或许旁边的李淳罡瞧出点什么,你深深的看了李平安一眼。
一行人也不再耽搁,朝着码头方向走去,准备乘船离开。
船缓缓离岸,武帝城逐渐变小。
徐凤年站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城池,心中感慨万千。
李平安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远去的武帝城。
“想什么呢?”李平安问。
“想……”徐凤年顿了顿,“想我以后的路!”
李平安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徐凤年忽然转头看向李平安,问道:“平安,你说,我能练成邓太阿前辈那样的飞剑吗?”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反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难。”李平安说得很直接,“邓太阿的飞剑,不止是技法,更是心性、天赋、机缘缺一不可。
他给你的,是种子,能长出什么,看你自己。
也许你能悟出点门道,也许一辈子都只能摸到点皮毛。”
徐凤年听了,非但没沮丧,反而笑了:“难就好,要是太简单,反倒没意思了。”
李平安也笑了:“这倒是像你会说的话。”
船顺流而下,江风拂面。
徐凤年深吸一口气,将武帝城抛在脑后。
前路还长,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北凉的王位,离阳的猜忌,北莽的威胁,还有大姐的身体,二姐的期望,黄蛮儿的将来……
以及,自己必须要变强。
他握了握拳,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李平安看着他的侧脸,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经历越多,这小子肩膀上的东西就越重,但也……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对了,”徐凤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个龙宇轩……,后来怎么样了?我好像没看见他。”
李平安淡淡道:“没怎么注意,可能离开了吧。”
其实在邓太阿和徐凤年对话的时候,赵宣素就已经离开了,反正现在他也无办法出手杀了徐凤年,而且现在他的修为暴露,没办法再留在徐凤年身边,只能先离开再想其他办法!
徐凤年咂咂嘴:“便宜他了。”
第58章 八月十五
“平安,接下来咱们去哪儿?直接回北凉?”
李平安睁开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正灌酒的李淳罡,忽然开口道:
“接下来,就由李前辈送你回北凉了。”
徐凤年一愣:“啥意思?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有点事要办,”李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就不陪你了。”
徐凤年心里顿时一紧。
他跟李平安认识这么多年,这家伙虽然总爱损他,可关键时候从来没掉过链子。
这一路从北凉到江南,再到武帝城,有李平安在,他心里就踏实。
现在李平安突然说不一起走了,徐凤年莫名有点慌。
“什么事啊?”他赶紧问,脸上挤出点嬉皮笑脸的样子,想显得没那么在意,
“非得现在办?不能等我回了北凉,咱俩一块儿去?”
李平安看了他一眼,没接他这茬,而是抬头看了看天。
“很重要的事。”李平安说,语气很平淡,但徐凤年听得出,他没开玩笑。
“至于什么事……”李平安顿了顿,视线落回徐凤年脸上,“你不必细问,记着,八月十五,记得来东海,请你看一场大戏!”
徐凤年更懵了:“八月十五?东海?去那儿干嘛?”
李平安没回答他,而是转向了李淳罡。
“前辈,”他对着正灌酒的老头拱了拱手,“八月十五,东海,您一定得到。”
李淳罡喝酒的动作停了一下,撩起眼皮看了李平安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咂咂嘴,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老子记着了。”
徐凤年急了:“不是……你们都打什么哑谜呢?平安你到底要干啥?八月十五去东海干嘛?看月亮啊?”
李平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伸手拍了拍徐凤年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徐凤年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李平安没再给徐凤年追问的机会。
他往后轻轻退了一步,身形忽然就模糊了一下。
徐凤年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船舷边已经空了。
李平安就这么消失了,连个残影都没留下,仿佛他刚才站的地方从来没人待过。
江风呼呼地吹着,船还在往前行,一切如常。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宁峨眉和青鸟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他们甚至没感觉到真气波动,李平安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徐凤年才慢慢转过身,看向还坐在那儿喝酒的李淳罡。
“前辈……”他嗓子有点干,“您看见他怎么走的吗?”
李淳罡灌了口酒,抹了把嘴,嘿嘿笑了两声:“看见?老子眼睛又没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