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这算什么功夫?”徐凤年挠了挠头,“嗖一下就没影了,比您那飞来飞去的厉害多了啊。”
李淳罡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酒都洒出来几滴。
笑够了,他才放下酒葫芦,脸上的表情渐渐正经了些。
他看向徐凤年,那双老眼里没了平时的浑浑噩噩,反而透着股难得的清明。
“小子,”李淳罡缓缓开口,“你真想知道?”
徐凤年赶紧点头:“想!平安这家伙……我总觉得他藏着掖着,深不见底。”
李淳罡沉默了半晌,手指在酒葫芦上轻轻敲了敲。
江风吹过,带起他花白的头发。
“看不透。”李淳罡最终吐出三个字。
徐凤年一愣:“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李淳罡咂咂嘴,“老子现在眼力还在,寻常陆地神仙,几斤几两,老子一眼就能估个八九不离十,可你这师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表面上显出来的修为,大概是陆地神仙这个层次,可老子总觉得……他在刻意压着。”
徐凤年听得心头一跳:“压着?什么意思?”
“就是说,”李淳罡看了他一眼,“他真正的修为,可能比现在表现出来的,要高得多。”
徐凤年咽了口唾沫:“高多少?”
李淳罡摇摇头:“说不准!但最保守估计,也得是长生境。”
“长生境?”徐凤年对这个词有点印象,好像听谁提过,但又不太清楚具体指什么。
李淳罡看出他的疑惑,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长生境,就是突破到了陆地神仙的巅峰,真正触摸到大道门槛的境界。
到这个境界,寿命会大大延长,对天地规则的掌控也更进一步。”
徐凤年听得心头发紧:“那……还有更高的?”
李淳罡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有,化道境。”
“化道境?”徐凤年重复了一遍,“这又是什么?”
“化道境……”李淳罡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这其实只是个模糊的说法,没有明确的界限!硬要打个比方的话……”
他转过头,盯着徐凤年:“就是当年吕祖那个层次。”
徐凤年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合上。
吕祖?
那个传说中八百年前就飞升了的道教老祖?
平安……可能到了那个境界?
“不、不可能吧……”徐凤年结结巴巴地说,“平安他才多大?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啊!”
李淳罡嗤笑一声:“年龄?境界这东西,有时候跟年龄没太大关系。
吕祖当年三十岁入陆地神仙,五十岁便触摸到化道门槛,你以为呢?”
他顿了顿,又灌了口酒,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再说了,李平安这小子……邪性。
他走的路子,跟咱们都不一样。
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这样的。”
徐凤年不说话了。
如果李淳罡说的是真的……
那平安这些年,到底藏了多少?
他为什么要藏?
八月十五去东海,到底要干什么?
徐凤年越想心里越没底,忍不住又问:
“前辈,那平安让我八月十五去东海,到底为啥?您知道不?”
李淳罡摇摇头:“他没细说,老子也没问。不过……”
他眯起眼睛,看向东海的方向。
“能让他这么郑重其事地约人,还特意叫上老子……肯定不是小事。”
徐凤年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怎么就让他那么走了?
至少得多问几句啊。
可他知道,李平安要是打定主意不说,他问再多也没用。
船顺着江水一路向北,徐凤年站在船头,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青鸟走过来,低声道:“世子,外面风大,进舱吧。”
徐凤年摇摇头:“我再待会儿。”
青鸟不再劝,默默退到一旁。
宁峨眉也走了过来,看着徐凤年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道:
“世子,李先生既然说了八月十五东海见,那到时候肯定会有个交代,您现在愁也没用。”
徐凤年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说平安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峨眉被问得一愣,想了想才道:“李先生……深不可测!
但末将觉得,他对世子,对北凉,没有恶意。”
“这我当然知道,”徐凤年苦笑,“我就是觉得,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宁峨眉沉默了一下,没接话。
这话他没法接。
别说徐凤年了,这船上所有人,谁又真正了解李平安?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说话能气死人,动起手来却比谁都狠的年轻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船舱里,李淳罡灌完了最后一滴酒,把空葫芦随手一扔,躺在长凳上闭上了眼睛。
可他脑子里却还在转着李平安刚才的话。
八月十五,东海。
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李淳罡经历过春秋乱战,见过无数风浪,可李平安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看不透,摸不清,就像一团迷雾。
“有意思……”李淳罡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很快打起了呼噜。
船继续往前走,离武帝城越来越远。
徐凤年在船头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江风越来越冷,才被青鸟硬拉回舱里。
这一夜,他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全是李平安那句“八月十五,记得来东海”。
第59章 请儒圣,邀剑神
李平安离开船后,没有往北走,而是调转方向,朝着上阴学宫去了。
他没坐船,也没骑马,就是那么一步一步地走。
可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数里之外,山川河流在他脚下仿佛缩地成寸,寻常人需要走好几天的路程,他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就是“咫尺天涯”。
到了上阴学宫,李平安没有从正门进,也没找人通传。
他站在学宫外那片竹林边,抬眼看了看道德林的方向,然后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道德林深处。
还是那片临水的斜坡,还是那棵老松树。
只是这次,树下没有人,琴也不在。
李平安也不急,就在坡顶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闭上眼睛,静静等着。
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但也没有张扬。
只是放出了一丝很淡的气息。
那气息很特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武道流派,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显化。
片刻后,坡下的水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一个穿着灰袍的瞎眼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水边。
他手里拿着那张古琴,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你又来了。”张扶摇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沙哑平静。
李平安睁开眼,站起身,对着老人的方向拱了拱手:“前辈。”
张扶摇“看”向他,虽然眼睛闭着,却让李平安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何事?”老人问得很直接。
李平安也不绕弯子:“八月十五,请前辈前往东海一叙。”
张扶摇沉默了一下。
“何事?”老人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李平安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传出,但他的话语已经通过传音入密,送入了张扶摇耳中。
只有两个字。
“诛仙。”
张扶摇握着琴身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可周围的气氛,却一下子变了。
过了很久,张扶摇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
“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