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笑了笑：“试试也无妨。”
他顿了顿，看着张扶摇：“万一不行，你们也可以补天嘛。”
这话说得很轻巧，可其中蕴含的意思，却让张扶摇那双闭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张扶摇沉默着，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拂过，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权衡。
李平安也不催，就站在那里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张扶摇才问：“还有谁？”
“李淳罡算一个，”李平安道，“桃花剑神邓太阿，应该也不会拒绝。”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加上那个天下第二，王仙芝，估计也会答应。”
张扶摇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倒是会找人。”
李平安耸耸肩：“没办法，事儿太大，人少了兜不住。”
张扶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那双闭着的眼睛“望”向李平安，虽然看不见。
“你确定要这么做？”老人最后问了一句。
李平安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很平静：“总得有人试试。”
张扶摇不说话了。
他抱着琴，转身，朝着水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侧过头，说了一句：“八月十五，我会到。”
李平安心里一松，对着老人的背影拱手：“多谢前辈。”
张扶摇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形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水边的雾气里。
李平安站在原地，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个，成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道德林。
下一步，去找邓太阿。
一路往南，最后在一条江边，找到了他。
邓太阿就坐在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根鱼竿，正闭目养神。
他身边放着个鱼篓，里面空空的，一条鱼都没有。
李平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邓太阿没睁眼，只是淡淡开口：“来了。”
“来了。”李平安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着江面，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邓太阿才问：“有事？”
“有。”李平安说，“八月十五，东海，想请前辈去一趟。”
邓太阿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去做什么？”
李平安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前辈觉得，这世上的规矩，是谁定的？”
邓太阿眉头微挑：“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平安看着江面，语气很平淡，“有些人，有些存在，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他们觉得，这天下就该按他们的意思转。”
邓太阿沉默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想动他们？”
“试试。”李平安说，“光靠我一个人，不够。”
邓太阿不说话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里还握着鱼竿，可鱼线在水里轻轻颤着，显然心思已经不在钓鱼上了。
李平安也不催，就安静地等着。
江风吹过，带来湿润的水汽。
远处有鸟叫声，很清脆。
又过了许久，邓太阿才缓缓开口：“李淳罡去吗？”
“去。”李平安道，“张扶摇也去。”
邓太阿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连那位都请动了……你面子不小。”
李平安笑了笑：“没办法，事儿太大，得找靠谱的人。”
邓太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有几分把握？”
“不好说，”李平安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成了，这天下能清净不少。不成……”
他顿了顿：“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维持现状。”
邓太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这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桃花剑神，看起来生动了不少。
“行，”他说，“八月十五，东海。”
李平安站起身，对着邓太阿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前辈。”
邓太阿摆摆手：“不用谢我。这种事……我也想看看到底能不能成。”
李平安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邓太阿坐在石头上，看着空空的鱼篓，又看了看李平安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诛仙……”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鱼竿轻轻一抖，鱼线绷直。
一条不小的鲤鱼被钓了上来，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邓太阿把鱼取下，看了看，又扔回了江里。
“八月十五……”他喃喃自语，收起鱼竿，站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该回去准备了。
李平安离开江边后，没有再去别的地方。
他找了个僻静的山谷，搭了个简单的草棚，就这么住了下来。
每天就是打坐，调息。
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像话。
可李平安心里清楚，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八月十五，越来越近了。
他坐在草棚外，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圆，心里没什么波澜。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请的人也都请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八月十五，等东海那一战。
他其实也不知道有几分把握。
“诛仙”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可总得有人试试。
李平安想起黄三甲，想起那个同样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老怪物。
那家伙搅动天下风云，把所有人当棋子，自己躲在幕后看戏，到底图什么？
难道就为了好玩？
李平安觉得没那么简单。
黄三甲肯定知道些什么，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李平安不想评价对错，他只是觉得，该换种方式了。
光靠算计，光靠布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有些东西，得用剑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
可接下来要做的，可能比之前所有事加起来，都要难。
李平安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
没什么好怕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月光洒下来，照在草棚上，照在溪水里，一片银白。
李平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融入了这片夜色。
他在等。
等八月十五。
第60章 大战之前
八月十四，东海之滨。
武帝城里里外外人满为患，比上回徐凤年来取剑匣时还要热闹。
街上人挤人，客栈全满，连码头边上都搭起了不少临时棚子。
江湖人，看热闹的，做买卖的，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议论声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听说了没？明天！就明天！”
“废话，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李平安对王仙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