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平安是真敢啊，才多大岁数，就敢挑战王仙芝？”
“人家有那本事！你没听说吗？龙虎山上万剑齐鸣，曹长卿都没在他手里讨到便宜，还有北莽那一战！”
“那是两码事！王仙芝是谁？坐镇武帝城一甲子，从没败过！”
“我就是好奇，你说这李平安到底图啥？赢了，名动天下，输了……那可不光是丢脸的事。”
“谁知道呢，高人行事，咱们哪猜得透，看着就是了。”
徐凤年带着宁峨眉几个，好不容易才在靠近城墙的一家茶楼二楼占了张桌子。
从窗户望出去，底下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这人也太多了……”徐凤年咂咂嘴，灌了口茶，“比上次的时候还夸张！”
李淳罡瘫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只脚跷在窗沿，手里抓着个烧饼啃着，含含糊糊道：“废话，上次是老子跟王仙芝打，这次是你师弟跟他打，能一样吗？”
徐凤年白了他一眼：“您老还挺自豪？”
“那是，”李淳罡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老子好歹也是重归陆地神仙的头一战，够本了。”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徐凤年抬眼一看，愣住了。
姜泥跟着曹长卿走了上来。
“姜妮！”徐凤年立刻站起来，眼睛亮了。
姜泥看见他，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脸，哼了一声，没理他，自顾自在隔壁一张空桌旁坐下了。
曹长卿对徐凤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窗外某个方向，眼神里有些复杂。
徐凤年有点尴尬地坐下，凑到李淳罡旁边小声问：“前辈，曹长卿怎么也来了？他也对这比武感兴趣？”
李淳罡瞥了曹长卿那边一眼，嗤笑：“他感兴趣的恐怕不是比武。”
“那是啥？”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李淳罡翻了个白眼，“反正明天有好戏看就是了。”
正说着，楼下街道上忽然一阵骚动。
“李平安！是李平安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就那个，穿青衣的！”
徐凤年赶紧探头往下看。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李平安一身青布衣，背着手，慢悠悠地朝茶楼这边走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周围那些指指点点和议论声恍若未闻。
“平安！”徐凤年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挥手。
李平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脚步不停，进了茶楼。
不一会儿，他就上了二楼，径直走到徐凤年这桌，在李淳罡对面坐下。
“你可算来了！”徐凤年给他倒了杯茶，“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神神秘秘的。”
“办点事。”李平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办事？”徐凤年盯着他，“我说，你真要跟他打啊？有把握没？”
李平安放下茶杯，看了徐凤年一眼，忽然笑了：“原来你以为我只是要跟他比武？”
徐凤年一愣：“不然呢？你们约八月十五东海见，不就是为了打架吗？”
李淳罡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李平安摇摇头，没解释，反而岔开了话题：“姜妮也来了？”
“啊，对。”徐凤年下意识往隔壁桌看了一眼，“曹长卿带她来的，说是……也对这事儿感兴趣。”
李平安点点头，站起身，朝曹长卿那桌走去。
徐凤年想跟过去，被李淳罡一把拽住：“人家说话，你凑什么热闹？”
曹长卿见李平安过来，也站起身。
让徐凤年意外的是，曹长卿竟然对着李平安，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儒生礼。
李平安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坦然受了，点了点头：“曹前辈也来了。”
“此等盛事，不敢不来。”曹长卿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了然，“李公子所谋，曹某略知一二，佩服。”
李平安笑了笑：“谈不上，尽人事罢了。”
两人都没把话挑明，但彼此心里都清楚。
姜泥坐在一旁，看看曹长卿，又看看李平安，眼里有些茫然。她拉了拉曹长卿的衣袖，小声问：“棋诏叔叔，你们在说什么呀？李平安明天不是要跟王仙芝比武吗？”
曹长卿低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是比武，但也不全是。”
姜泥更糊涂了。
李平安没再多说，对曹长卿拱了拱手，转身回了自己那桌。
徐凤年迫不及待地问：“平安，你跟曹长卿打什么哑谜呢？他好像知道你要干啥？”
李平安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没回答。
徐凤年急了：“你倒是说啊！到底明天要干嘛？不是比武还能是啥？”
李平安放下茶杯，看着他，忽然问：“师兄，你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徐凤年被问得一愣：“神仙？你说那些传说里的？”
“算是吧。”
徐凤年挠挠头：“信则有，不信则无吧……你问这个干嘛？”
李平安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人声却更嘈杂了，许多人干脆在街上搭起了帐篷，生怕明天抢不到好位置。
李平安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徐凤年问。
“内城。”李平安说，“见见王仙芝。”
徐凤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道：“小心点。”
李平安点点头，下楼去了。
看着他消失在街角，徐凤年叹了口气，转头问李淳罡：“前辈，平安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淳罡难得收起了那副懒散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明天你就知道了。反正……不是小事。”
第61章 夜访王仙芝
内城比外城安静得多。
王仙芝住的地方很简单，一座不大的院子，几间屋子。
李平安推门进去时，王仙芝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李平安。
“来了。”王仙芝语气平淡，像早知道他会来。
李平安走过去，在王仙芝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盘。
黑白子交错，势均力敌。
“明天。”李平安开口。
“嗯。”王仙芝落下一枚白子。
李平安沉默了片刻，道：“我的打算，你应该猜到了。”
王仙芝没抬头，目光还落在棋盘上：“诛仙？”
“是。”
王仙芝终于抬眼，看向李平安。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深得像两口古井。
“凭什么？”他问。
李平安迎上他的目光：“凭我觉得，这世上的规矩，不该由上面的人定。”
王仙芝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年轻人，口气不小。”
“口气大不大，试试才知道。”李平安说，“我请了李淳罡，请了邓太阿，请了张扶摇。”
王仙芝手指间的棋子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连那位都请动了……你面子确实不小。”
“还差一个。”李平安看着他，“你。”
王仙芝不说话了。
他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院中的一棵老树下，背对着李平安。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李平安也不催，就坐着等。
许久，王仙芝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为什么要帮你？”
“不是帮我。”李平安也站起身，“是帮这人间。”
王仙芝转过身，看着他：“人间？”
“对，人间。”李平安往前走了一步，“王仙芝，你在武帝城坐了六十年，看了六十年的人间。
你觉得，这人间怎么样？”
王仙芝沉默。
李平安继续说：“有好人，有坏人，有侠客，有小人，有快意恩仇，也有蝇营狗苟。
但这就是人间，活生生的人间。”
“可有些人，不这么想，可能他们不能称为人了！”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他们觉得人间是棋盘，众生是棋子。
他们高高在上，随手拨弄一下，就是国破家亡，就是血流成河。”
“黄三甲是其中一个。”李平安看向王仙芝，“但他至少还在人间走。
可上面那些……他们连面都不露，只定下规矩，然后冷眼看着。”
王仙芝的眼神微微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