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深吸一口气：“我不服，所以我想试试，把这规矩……改一改。”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
王仙芝重新走到石凳旁坐下，拿起刚才那枚棋子，在指尖转着。
“李平安，”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平安点头：“知道，白帝转世。”
王仙芝笑了，这次是真笑了，笑容里有些自嘲：“那你觉得，我会帮你去对付……我自己？”
“你会。”李平安说得很肯定，“因为你现在是王仙芝，不是白帝。”
王仙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你在人间六十年，看了六十年，守了六十年。”李平安看着他，“你若真想回去，早就回去了！可你没有，为什么？”
王仙芝没回答。
但李平安知道答案。
因为不舍。
对这人间的烟火气，对江湖的快意，对武帝城一草一木的不舍。
哪怕知道自己是白帝转世，哪怕知道总有一天要回归神位，王仙芝还是选择留在人间，做他的天下第二，做他的武帝城主。
这不是白帝的选择。
这是王仙芝的选择。
许久，王仙芝放下棋子，站起身。
“明日打过我，”他看着李平安，一字一句道，“就依你。”
李平安心里一松，郑重点头：“好。”
两人没再说什么！
李平安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王仙芝忽然又叫住他。
“李平安。”
李平安回头。
王仙芝站在树下，月光照在他白衣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若你输了，”他说，“我会亲手杀你。”
李平安笑了：“若我输了，也不用你动手。”
王仙芝点点头，不再说话。
李平安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王仙芝重新坐下，看着棋盘上那盘未下完的棋，许久没动。
八月十五，天还没亮，东海边就已经挤满了人。
海面上停着无数船只，大船小船，连成一片。
岸上更是人山人海，有的爬到树上，有的站在屋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向海天相接处。
徐凤年一行人早早占了个好位置，在码头边上的一处高台上。
从这里望出去，视野开阔，整个海面尽收眼底。
“怎么还没来……”徐凤年有些焦躁地踱步。
李淳罡靠在栏杆上，打着哈欠：“急什么，太阳还没出来呢。”
姜泥也来了，站在曹长卿身边，眼睛一直盯着海面。
曹长卿倒是很平静，负手而立，目光深远，不知在想什么。
太阳终于从海平面下一点点探出头，金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武帝城内城方向升起，踏空而行，缓缓落在距离海岸数里外的海面上空。
白衣，白发，负手而立。
王仙芝来了。
海面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道青光从海岸边掠出，停在了王仙芝对面数十丈外。
青衣，黑发，背着手。
李平安也到了。
两人悬停在海面上空，海风吹过，衣袂飘飘！
岸上，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两个身影上。
李淳罡也站直了身子，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
曹长卿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开始了。”
海面上，王仙芝看着对面的李平安，缓缓开口：“李平安。”
“王仙芝。”李平安回应。
两人没再多说废话。
王仙芝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李平安的方向，虚空一按。
“轰！”
李平安周周的空间骤然塌陷！
李平安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他脚下海面炸开一道环形水浪，整个人如同利剑出鞘，硬生生从那塌陷的空间中撞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对着王仙芝的方向，凌空一划。
“嗤！”
一道无形剑气撕裂长空，所过之处，海面被切开一道数十丈长的沟壑！
王仙芝左手握拳，一拳轰出。
拳劲与剑气在半空中对撞。
一声沉闷的轰鸣声突然响起！
两人之间的海面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海水还在疯狂旋转。
岸上的人都看呆了。
“这……这就是陆地神仙级别的交手？”
“根本看不清招式！只有力量的碰撞！”
“太恐怖了……这要是靠近点，光是余波就能要人命！”
第62章 散运天下
徐凤年死死盯着海面，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知道李平安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更没想到，王仙芝比上次跟李淳罡打时，似乎还更强了！
海面上，两人一触即分。
王仙芝看着李平安，点了点头：“不错。”
李平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笑了：“你也不错。”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王仙芝双手虚抱，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深沉。
他脚下的海面平静下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镜面，与周围汹涌的波涛形成鲜明对比。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也开始变化。
不是剑气，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玄妙的力量，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下一刻，他脚下的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水龙卷，冲天而起！
水龙卷越转越快，越升越高，最后化作一条青色水龙，盘绕在他身周，龙首高昂，对着王仙芝发出咆哮！
岸上，李淳罡眼睛瞪大了：“这小子……什么时候会玩水了？”
曹长卿却看出了门道，喃喃道：“不是玩水……是御道。
他以自身之道，驾驭天地万道。
水，只是其中之一。”
王仙芝看着那条水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不再保留，虚抱的双手向外缓缓一推。
“轰隆隆！”
他脚下那平静如镜的圆形海面，陡然隆起！
海水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顷刻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座巨大的水山！
水山巍峨，通体透明，在朝阳下泛着七彩光华，美轮美奂，却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平安眼神一厉，右手向前一指。
青色水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朝着那座水山撞去！
“吼！！！”
龙与山，在海天之间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炸开！
海面炸起千丈巨浪，水雾弥漫，遮蔽了半边天空！
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离得近的船只被掀得东倒西歪，岸上的人被吹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