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僵住。
赤帝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一道细细的血线，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贯穿前后。
黄帝所化的巨人，则保持着双手插入大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巨人体内的生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这……是什么剑？”赤帝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血就从嘴角涌出更多。
“不知道。”李平安回答，“刚想出来的，大概……可以叫人间剑？”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的是人间的道，人间的气运，人间的愿力！”
赤帝惨笑：“人间……好一个人间……”
他身体开始溃散！
“没想到……吾等坐观人间万载……最后……竟败于人间……”
话音未落，赤帝的身躯彻底化作光点，慢慢飘散。
那光点大部分穿过空间裂痕，洒向下方的人间。
黄帝所化的巨人也轰然倒塌，重新变回人形。
他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仙界……要没了。”黄帝看着头顶不断塌陷空间，喃喃道。
“本来就不该存在。”李平安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寄生在人间之上，吸食气运而活这种东西，早该毁了。”
黄帝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李平安：“你……也会死，仙界崩溃，此地将重归混沌，你……逃不出去。”
“或许吧。”李平安在黄帝身边坐下，也抬头看着不断崩塌的天空，语气很平静，“但人间保住了，不是吗？”
黄帝沉默。
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惨叫声那是侥幸未死的仙人在崩塌的空间中挣扎，但很快就被空间乱流吞没。
整个仙界，正在迅速分崩离析。
“值得吗？”黄帝忽然问，“为了那些……最多活百年的凡人，赌上自己的命？”
李平安想了想，笑了：“这话，你应该去问王仙芝。”
黄帝不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最后的气息也随之散去，身躯同样化作光点，汇入那些洒向人间的光雨之中。
李平安坐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加速崩溃的世界。
他确实很累了，累到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该走了。”他对自己说。
天门应该还没完全关闭。
张扶摇他们……应该还在守着。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天门裂缝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在这种濒临毁灭的空间里，时间感已经错乱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是……人间透过天门裂缝照进来的光。
李平安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如果那还能叫“走”的话，更像是在爬。
裂缝就在眼前了。
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就在裂缝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一只血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一个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下方，是波涛汹涌的东海。
“平安！！！”
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李平安勉强偏过头，看见徐凤年正拼命指挥着属下将船滑到下方。
李淳罡、曹长卿、邓太阿、张扶摇也同时靠近。
李淳罡接住了李平安，将他放在船上，托住后背，小心翼翼一股真气渡过去！
看着李平安脸色缓和了，咂咂嘴：“他娘的……真让你干成了？仙界呢？那些仙人呢？”
“没了。”李平安闭着眼，“全没了！以后……人间就是人间，上面……没东西了。”
几人闻言，都沉默了很久。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震撼莫名。
毁了仙界，诛尽仙人……这是何等疯狂、又何等壮阔的事？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真的做到了。
张扶摇开口道，“他伤势极重，需立刻调理。”
曹长卿看着李平安：“今日之后，人间……真的不一样了。”
李淳罡掏了掏耳朵：“不一样才好，整天被上面那些玩意儿盯着，老子喝酒都不痛快。”
张扶摇没说话，只是仰头看向天空。
许久，他才缓缓道：“路……还长。”
是啊，路还长。
仙界没了，仙人没了。
但人间还在，人间的事，还得人间的人自己来扛。
第1章 山崖书院
宝瓶洲，骊珠洞天，山崖书院！
齐玄坐在书院门口的门槛上，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啊晃的。
不过他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刚才那阵头疼来得突然，然后……好多东西就涌出来了。
张毅……陆大有……李平安……
一个个名字，一幅幅画面，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最后定格在自己从破碎的天空裂缝里掉出来，被李淳罡那老家伙接住的瞬间。
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等再有意识，他就成了齐玄，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
“诛仙……呵。”齐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自嘲的笑。
这个笑容配上现在的婴儿肥，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
“那方天道……还真是不留情面啊。”他心里嘀咕。
伤得那么重，还没缓过劲，就直接给扔出来了。
说是飞升，跟被扫地出门有啥区别？
一身修为，荡然无存。
穿越高维度世界需要能量？
这代价可真够实在的，直接把他打回原形！
从一个能呼风唤雨的陆地神仙，变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豆丁，只是说变成小孩了，并不是形容别的！
这个世界，齐玄是齐静春在廊桥上捡到的！
捡到他时，他不过几个月大小，身上也没啥信物，所以不能凭借啥信物给他起名，齐静春只好给他取了个名叫做齐玄。
至于为什么不把他送给小镇的其他人抚养，当然是因为齐静春察觉出齐玄的不同，至于为啥不同......
你想齐静春作为骊珠洞天的圣人，洞天内的一切他都掌握的明明白白，但是齐玄的出现无迹可循，凭空出现！
所以齐静春就将齐玄带在自己身边抚养，前几天收为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齐玄心里有点复杂。
他做过岳不群的弟子，做过黄药师的弟子，做过李义山的弟子，这辈子他是齐静春的弟子，这缘分……还真是跟“师父”二字杠上了。
“小玄子！”
一个清脆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齐玄转过头，看见李宝瓶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身边。
小姑娘穿着一身红衣，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也学着他的样子，仰着小脑袋，一脸认真地望着天。
“你在看什么呀？”李宝瓶看了半天，除了越来越红的云彩，啥也没看出来，“我看你坐在这里发了很久的呆了，喊你两声都没应！”
齐玄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宝瓶啊，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李宝瓶眨巴着大眼睛。
“你以后喊我，能不能……要么带‘小’，要么带‘子’，别合在一起喊‘小玄子’了行不？”齐玄皱着小眉头，
“这称呼……听着怪别扭的，不好听。”
李宝瓶歪着头想了想，很干脆地点头：“好的，小玄子！”
齐玄：“……”
得，白说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再掰扯掰扯这称呼问题，身后书院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声。
是那些年长些的学子们放学了。
李宝瓶蹭一下从门槛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嘴里飞快地说：“哎呀，他们出来了！小玄子我先走了啊！”
说完，也不等齐玄回应，迈开两条小短腿，一溜烟就朝着往小镇方向的跑了，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
齐玄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动弹，依旧坐在门槛上。
几个少年郎说笑着从大门里走出来，年纪大概在十二三岁到十五六岁不等。
看到坐在门口的齐玄，有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哟，小师弟，又在这儿等先生呢？”一个圆脸少年语气熟稔。
齐静春有时候会带着齐玄在书院里走动，这些学子大多认识他。
齐玄抬起小脸，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能说啥？说自己在消化前世记忆，顺便感慨人生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