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也没多停留，三三两两地走过他身边，沿着山路往下走去。
齐玄又开始发着呆，思绪飘来飘去。
“小玄子！小玄子！你还坐那儿干嘛！”
李宝瓶的声音又脆生生地响起来，只见她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齐玄问。
李宝瓶顺了口气，“我看到齐先生了！他在廊桥那边呢，好像在跟人说话。
我带你去找先生吧？”
齐先生……齐静春。
齐玄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现在的师父，未来的……他脑子里闪过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眉头微微蹙起。
齐静春这个名字，牵扯着很多沉重的东西。
但此刻，他只是个把自己从廊桥上捡回来，给自己取名，教自己读书写字的先生。
“好。”齐玄从门槛上滑下来。
“走吧。”
李宝瓶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听说镇子东头老槐树下那窝小鸟孵出来了，毛茸茸的，可好玩了……小玄子你明天要不要跟我去看？……对了，先生昨天教的那个字你会写了吗？”
齐玄大多数时候只是“嗯”、“哦”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即将见到的齐静春身上。
这位师父，此刻在廊桥，是与谁说话呢？
是小镇里寻常的百姓，还是……别的什么人？
骊珠洞天，也不是什么真正平静的地方啊。
不过，那些都慢慢来吧。
齐玄看着前方蜿蜒的石板路，路尽头，已经能看到那座古老廊桥的一角飞檐。
夕阳的余晖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既然来了，成了齐玄，那就先当好齐玄吧。
前世种种，惊天动地也罢，遗憾未了也罢，都先放在心底。
眼下最重要的，是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在这个新的世界里，重新开始。
修为没了，可以再练，路还长着呢。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的路，又会通向何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间傍晚清凉的空气，看着远处炊烟的。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虽然他现在，好像也不算是个纯粹的“凡人”了。
“小玄子，你走快点儿呀！”李宝瓶在前头回头催他。
“来了。”齐玄应道，加快了些脚步。
第2章 读书，习武，练剑
齐玄被李宝瓶拽着袖子，一路小跑着往廊桥方向去。
“你慢点儿……”齐玄喘着气说，他这五岁小孩的身子骨，实在是跟不上李宝瓶这小丫头。
“慢了太阳就下山啦！”李宝瓶头也不回，脚下步子半点没松，“去晚了万一先生走了怎么办？”
齐玄只好认命地跟着跑，跑过最后一段坡路，廊桥终于出现在眼前。
齐玄一眼就看见了桥上的两个人。
齐静春站在桥中间，一袭青衫，身形挺直，两鬓有些白发，但整个人看着很精神，有种说不出的书卷气。
和他说话的是个穿着儒衫的中年人，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
李宝瓶正要喊，齐玄赶紧扯了扯她袖子，压低声音：“别喊，等他们说完。”
桥上两人又说了几句，那儒生忽然对着齐静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朝着小镇外的方向走了。
李宝瓶这才拉着齐玄一路小跑上了桥。
齐静春还站在原地，望着那儒生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是两个小家伙，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柔和下来。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齐静春笑着问，声音温温和和的。
齐玄和李宝瓶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齐玄喊“师父”，李宝瓶喊“先生”。
礼还没行完，李宝瓶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先生，我们是来找您的！
今天下午小玄子可奇怪了，一直坐在书院门口发呆，眼睛直勾勾盯着天，喊他好几声都不应！
您说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呀？
别是生病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这事儿挺严重”的表情。
齐玄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我就是发了会儿呆，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
齐静春却好像真的上了心，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齐玄的脸，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声问：
“玄儿？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很暖和，动作也轻。
齐玄抬头看着齐静春那双温和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前世那么多师父，岳不群严厉，黄药师孤傲，李义山深沉……可像齐静春这样温温润润，好像还真不多。
“师父，我真没事。”齐玄认真地说，“下午就是……就是脑子里乱，想事情想出神了，宝瓶就是大惊小怪。”
“我才没有大惊小怪！”李宝瓶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双手叉腰，小嘴撅得老高，“你明明就呆了快一个时辰！
喊你‘小玄子’你都没反应！”
她又转向齐静春，规规矩矩又行了个礼：“先生，天快黑了，我先回家啦！不然我娘该找我了！”
齐静春点点头：“路上慢些。”
李宝瓶应了声，转身就要跑，经过齐玄身边时，忽然伸出脚，在他鞋面上踩了一下。
“哎哟！”齐玄吃痛，下意识叫出声。
李宝瓶已经笑嘻嘻地跑远了，红衣服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
齐静春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这丫头，真是……
“走吧！”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牵起齐玄的小手，带着他慢慢走下廊桥，往书院方向走。
齐玄的手被师父握在掌心里，很温暖。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就听着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着。
走了一段，齐静春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温和：“今天是怎么了？”
齐玄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怎么说。直接说师父我其实是从别的世界飞升过来的？这听着也太离谱了。
可他又不想对齐静春撒谎。
“……想起了一些事情。”齐玄最后这么说，这不算谎话。
齐静春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了然。
“宿慧？”他问。
齐玄点点头：“嗯。”
他刚想接着说，可齐静春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不必和我细说。”齐静春说，目光又转向前方的路，“有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
齐玄愣了愣，抬头看着师父的侧脸。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齐静春脸上那些细微的皱纹看起来更清晰了些。
他的眼神很平静，好像对齐玄身上有什么秘密并不太在意，又好像……其实什么都明白。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路边的院子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
小镇的傍晚，热闹又安静。
快走到书院门口时，齐静春忽然又开口：“接下来要干嘛？”
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齐玄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既然想起了些事情，”齐静春低头看他，眼神温和，“那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齐玄这回认真想了想。
读书肯定是要读的，齐静春是先生，自己是他的弟子，读书是天经地义的事。
习武……前世那些功夫，不知道这世界能不能练。
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强身健体总没错。
剑这东西，就像刻在骨子里了，丢不掉。
“读书，习武，练剑。”齐玄老老实实地说。
齐静春听了，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认真地低头看着齐玄。
“为何突然想习武、练剑？”齐静春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我记得，你从前只爱看书，最多在院子里跑跑跳跳。”
齐玄张了张嘴。
“为了能够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所在意的物，所在意的道。”
这话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其实有点怪。
但齐静春听了，却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眼睛里有点欣慰，又有点别的什么，齐玄看不太懂。
“好。”齐静春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直起身，重新牵起齐玄的手，继续往书院里走。
进了书院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学生们都回家了。
几间屋子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那是住在这里的几位先生在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