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王度顿了顿,看着十年面容未变,依旧年轻的江丘,面露迟疑之色,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讲。
“只是什么?咱们说话还用得着拖拖拉拉?有什么事说出来就好,吞吞吐吐的,倒像个娘们了。”
江丘的话让王度颇有些如释重负之感,嘴中话语立马如连珠弹一般砰砰砰地吐露出来,好似多留一刻都嫌烫嘴。
“小姐回来了,她已经等你很久了。
谷主,你当真不与小姐好好谈一谈吗?”
江丘并未娶亲,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女儿。
绝情谷中,能被称为小姐的,除了公孙绿萼,再没有旁人。
十数年前谷主更易后,江丘不在意这些细节,谷中之人便也没有改动称呼,依旧以原本称呼来叫公孙绿萼。
毕竟江丘不仅放过了公孙绿萼,还时常指导其练功。
谷中不乏人老成精的,心中都猜测谷主八成是看上了公孙绿萼,留着以后做谷主夫人的,要不然也不能如此。
不过公孙绿萼一向得人欢喜,他们心中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公孙止对待下人不行,公孙绿萼可是一向拿他们当人的。
江丘真有那个想法的话,谷中之人都乐见其成。
只是,后来剧情发展完全就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从公孙绿萼重新找回自己的娘之后,对江丘的敌意就更少了。
到后来,完全就是公孙绿萼对江丘起了心思。
对杀父仇人动了情,说来多少也是有些可笑。
“呵呵,没必要,我之前就与她说过了,她自己的路要由她自己走下去,我无权干预,也无缘干预。
我的路,终究和她不一样。”
轻轻放下茶碗,江丘看着窗外翠竹怔怔出神,像是又看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师妹,还有那个与自己有露水情缘的风华绝代的教主。
在旁边,岳不群似乎正和宁中则携手对他含笑。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师父他们怎么样了,临走前拜托了张三丰,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人这一生,最怕的就是牵挂,最期盼的也是牵挂。
没有牵挂的人,就如同无根浮萍,去了哪里都找不到归属感。
江丘来了神雕后,一直在极力避免与太多人产生瓜葛。
除了郭靖一家以及杨过他们,江丘基本上没有几个太亲近的人了。
男女之事,更是极力避免。
江丘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自己对于此世来说,终究只是个过客,不知何时就要离去。
公孙绿萼对自己有意,江丘当然清楚。
可他只是个被命运推动的平凡人,无力左右自己,更无法干预他人的命运。
按照现在的趋势,自己肯定是要不断修炼下去,活的更长的。
到那时,一切与自己接触的人都将是过客。
自己面容十多年未变,体内生机也一直勃发早就让江丘明白了这一点。
按照黄药师与洪七公还有一灯的说法,就算是先天之辈,衰老一事亦是不可违背。
像江丘这样的,他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若是回应了公孙绿萼,最后结果又是什么呢。
就算不被推手推着去下一个世界获取更大的力量,百年之后,大概率公孙绿萼也只剩下黄土一捧,徒留遗憾。
到那时,江丘既无法追寻回去的路,又要忍受孤独,如何能够接受。
因此,这种东西,与他无缘。
美女这种东西,哪里都有,看个乐呵,看个养眼就好。
扯上关系,那就大可不必了。
江丘静立不动,王度亦是沉默不敢言语。
对王度来说,江丘最可怕的时候永远不是杀人,而是如现在这般,静立不动,身上仿佛缠绕着令人一眼看不到头的寂寞。
过了良久,江丘身形动弹,王度才又开口:
“谷主,那我再去劝劝小姐。”
“你去吧。我马上要练功,闭关三日,你莫要让人来打扰。”
话音刚落,江丘便已经盘坐在了床榻上,闭目修行。
这次去少林收获不小,路上奔波不断,现在有时间了正好整理一番。
“好嘞,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王度有些佝偻着身形,给江丘合上门后便转身离开。
……
“小姐,你在吗?”
轻轻叩了叩门,发出声响后,王度便站在门前等候。
“我在,王叔,你稍微等等,我马上就出来。”
屋内,公孙绿萼听到声响,着急忙慌地将手中的娃娃与簪子重新塞回箱子里,便匆匆给出回应。
这些物事,都是这些年过年的时候,江丘的赠予。
虽说江丘是给谷中所有人都带了礼物,但公孙绿萼总是觉得,自己的总是不同的。
打开门,公孙绿萼便瞧见了庭院中垂首而立的王度,高兴地打着招呼:
“王叔,你来了,是外边又有什么事要处理吗?”
平日不过年节的时候,王度来找她,最多的便是外边又出了什么事需要她出手的。
毕竟她一身武功都是江丘教出来的,放在江湖上是绝对的一流层次,基本上只要她出手,就没有失手的。
听见公孙绿萼对自己的称呼,王度不由面露苦笑。
这么多年了,公孙绿萼就是改不了。
明明和自己妹妹是姐妹相称,可叫他这个哥哥,却是叫的叔叔。
这称呼,真是总有些古怪感。
不过眼下这个并不紧要,王度也无心去纠正,四十好几的人了,被叫声叔叔也算不上吃亏。
“小姐,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无事,无事王叔你还会上我这来?
您老人家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啊,莫不是小妹懒得起床,支使您来让我去她那陪她玩了?”
公孙绿萼先是觉得奇怪,后来又打趣起了王度。
毕竟就如她所说的那样,王度是绝情谷总管,无事不会打扰她。
闲下来了,王度宁肯在自己的住处修剪花花草草,也不会想着来找她。
按王小妹的话说,王度这辈子无心成亲,大概是爱上了那些花草了。
自从有了这个爱好之后,就连王小妹说话王度都能时常忽略。
对于花草的喜爱,王度是认真的。
“唉。”
看着还在打趣自己的公孙绿萼,王度暗叹了一口气。
假使没有谷主出现,依小姐这个性子,也许会更快乐些才是。
可惜了,万事没如果啊。
“小姐,是谷主回来了……”
“啊,他回来了,还是王叔你懂我,够义气。
我这就打扮一下去见他,我这回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他最爱的糕点。
临安那家铺子,好是好,就是生意好过了头,每次我去都得排队排好久。”
瞧着不等自己说完便反应不停的公孙绿萼,王度脸色有些不忍,但想来想去还是江丘的吩咐更重要。
公孙绿萼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注定没有结局的路,走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与其一世伤心,不如当断则断。
“小姐。”
王度叫住转身要回房换衣服的公孙绿萼,说道:
“谷主说了,你不要继续执迷不悟了,这样下去是没有结果的。
谷主他,不想耽误你。”
公孙绿萼身形一僵,喜悦之情凝结在了脸上,逐渐转为了有些牵强的笑容。
“没事,我早就对他没想法了,只是跟他去打个招呼而已。
他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跟我见面更是稀少,我哪里会在意他。
只是因为他是谷主,我要尊敬他而已。”
瞧着声音已经哽咽而不自知的公孙绿萼,王度心中暗叹。
都说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到绝情谷这里,倒是反过来了。
“小姐,你若要去见谷主最好还是三天以后吧。
谷主方才说了,要闭关三日,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说完后,王度便快步离开了院落。
这种儿女情长之事,太过凶险,还是他的花草好,任意摆弄,也不会有什么幺蛾子。
至于说传宗接代,王度早就不管了。
前段时间,他妹妹跟谷中一个男子看对了眼。
他去瞧了,那男子武功平平,人还算不错,勉强配得上他家小妹。
传宗接代,交给小妹就好了,大不了到时候小妹多生几个给他过继一个过来。
反正父母宗族都早就没了,家中他最大,他做主合情合理。
王度离去后,公孙绿萼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回了屋里抱着枕头就止不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