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也能够理解,萧峰如今三十有余,乔三槐夫妇都有六十好几了。
放在这个年头,已经算是绝对的高寿了,尤其在还是普通人家的情况下。
能活这么长年月,乔母其实心中早就满足了。
唯一还想看到的,便是自家儿子多回回家。
最好的话,还能带着个姑娘回来。
在她闭眼之前,能与人成亲,今后有个能靠得住的媳妇。
若是可以,乔母当然还是想要抱抱萧峰的大胖小子。
自己没有个亲生的儿子女儿,自然希望萧峰能够正常地生儿育女,传续香火下去。
只是之前,萧峰做丐帮帮主的时候,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点也没说错。
丐帮的各处分舵,都会闹出些这儿那儿的事情。
有时候,还难缠得紧。
就是到了萧峰自己光是给意见没用,非得亲自跑一趟动手解决问题的那种程度。
而萧峰自己又常年坐镇西夏方向,经常要与西夏那边的人过过手。
这一来二去的,难免就有些疏忽了家中二老。
一年下来,能有空回来个一两天已经是不错了。
萧峰此刻站在院中,望着少室山方向凝眉不语。
据江丘所说,他萧峰的亲生老子,还有两个最重要的仇人,此刻应该都在少室山上。
这次等在家中挨一挨,保护好乔三槐夫妇的安全,便要去上山算账。
只是具体该如何算账,还是要从长计议。
萧峰是不拘小节,并不是只懂得一味蛮冲。
若真要直接打上去,不说少林寺有没有什么其他底蕴,光是少林的铜人阵与各个长老就足以萧峰喝一壶的。
听见自家娘亲出声,萧峰也是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笑容,说道:
“娘,我这回回来好久呢,正好多陪陪你们二老。”
萧峰给乔母吃下定心丸的时候,一脸老实面相的乔三槐从屋里走了出来。
乔三槐身为一介老农,又是萧峰的养父,与萧峰的面容其实是真的看不出一丝相像的。
唯一相像的地方,可能就在于两人有一种都很能担当的气势。
乔三槐生平除了没有个亲生儿子,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缺憾。
家中老父老母,皆是活到了寿终正寝才走的。
乔母那边,也是差不多。
家中的一应开支,皆是乔三槐靠着老实本分劳作去挣的。
就算遇上了灾年,乔三槐也不会想着要与其他人一般,上山去求助那些少林高僧。
原本少林能把地租给他就已经是好事了,做人哪能得寸进尺。
比起年轻那会儿经历的不讲良心的地主,少林简直不知要好了多少去。
是以就算是灾年,乔三槐也会拿出提前准备的储备粮。
一家三口人,不说能够吃饱的事,起码饿不死。
靠人不如靠己,这个道理便是乔三槐最先教给萧峰的。
后边萧峰也践行得很好,是真正靠着自己的本事打出来的前路。
这不就是,离了丐帮,萧峰依旧足以凭借自己的实力横行江湖。
萧峰所做的是乔三槐是知道一些的,每次回来萧峰总是跟他的谈兴要更浓一些。
萧峰的丐帮帮主之位到底是个啥,平日里做了什么事。
乔三槐不说懂得太多,但是一知半解总是算得上的。
每次谈话到最后,乔三槐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就是拍拍萧峰的肩膀。
男人嘛,又是父子,有时候没有什么太多矫情话去讲。
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各自明了什么意思。
是以,对于萧峰常年不着家,乔三槐很是理解。
与他这老农不同,萧峰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人。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家中扯萧峰的后腿。
故而每次萧峰回家,乔母总要唠叨的婚姻之事,乔三槐从来不多嘴一句。
一个是乔母已经说过,再说多了除了徒添烦恼没有其他的意义。
再一个,就是乔三槐知道个道理,大丈夫何患无妻。
是自家儿子这等人物,没有妻子,只是不到时候而已。
真要催促他找个女人回来,反倒是落了下乘。
“好了,峰儿要做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你也别强留他了。
他是做帮主的人,平日里可是忙得很,咱们别给峰儿添乱。”
乔三槐夫妇在一起生活数十载,有什么话都是直说,完全不必顾忌的。
乔母听了自家丈夫说的,当场洗碗的动作都顿了一下,而后又恢复正常。
“是,就你这老头子知道的多。
峰儿自己都说了会多待些时日,偏偏还要劳累得你来做个会思量的。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睡觉还念叨峰儿来着。”
乔三槐闻言老脸一红,清醒的时候他能控制住自己,睡着了之后他可管不了自己。
乔母说的梦中说梦话,也许是有的。
“那我怎么知晓,梦里的事又不归我管。”
听着乔三槐的嘟囔,萧峰会心一笑。
能回来看着爹娘互相斗嘴,真正已经是件难得的幸事了。
“爹,你也不必说了。
孩儿这次,是不再做了那丐帮帮主了。
以后,有空的话,会多陪陪你们二老的。”
萧峰简略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现状,但是太多的细节也没说。
什么身世的事,在家里说出来没意思。
乔三槐夫妇拿他当亲儿子对待的,那他自然也是拿二老当作亲生父母。
以后,便是安抚住萧远山,再将乔三槐夫妇带在身边照顾。
毕竟过不了多久,他萧峰便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契丹狗。
他可保证不了,那些江湖里的人能恪守江湖规矩。
江湖事江湖了,祸不及家人。
真要人人都能守得了规矩,这江湖早就不像现在这般乱了。
听出来萧峰有着难言之隐,乔三槐也没多问。
萧峰三十好几的人了,又是当过帮主的人,思虑事情肯定比他们要细致多了。
既然萧峰不说,那乔三槐便也不会有什么追问的心思。
“没事,峰儿你愿意在家中多待些时日便多待些。
正好你娘前段时日都还把给你做的被褥拿出来晒过了一遍,今日正好是派上用场了,能让你睡个踏实觉。”
感受到乔三槐的关怀,以及乔母的关心,萧峰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乔三槐夫妇永远是这样,有什么好的,总是要念着他。
这也是以前他觉得自己疑点重重,却不愿去主动调查的重要缘故之一。
乔三槐夫妇这么看重他,这么想着他。
萧峰真的很难想象,不是亲生父母能做到这种地步。
遇上荒年的时候,寻常农户,卖儿卖女的比比皆是。
毕竟要活下去嘛,便是再舍不得都没有办法。
卖着个好人家,不光儿女都活得下去,自己也能活。
便是儿女运气不好,去了个名声极差的财主家里,自家人还是能勉强活下来的。
至于儿女,以后再生就是。
而在萧峰记忆里,荒年中,家里的吃食总是紧着自己吃饱起。
“爹,娘,你们今日也都早些歇着吧。
我今夜可能会睡得晚些,别让我吵着你们了。”
乔三槐夫妇越是如此,萧峰就越坚定要保住他们的性命。
哪怕,要出手的那个是他的亲生父亲。
哪怕,他的生父萧远山武功会很高。
当时在杏子林里,听着智光和赵钱孙的描述,其实萧峰就对自家父亲的武力有了大概的了解与评估。
三十载前,便能以一己之力,干掉除玄慈等四人外的诸多大宋武林豪杰。
而后边江丘又说了,萧远山与慕容复他爹慕容博一起,在少林寺偷学七十二绝技。
这么多年过去,就单纯按功力来算,萧峰自忖自己比之都要差了许多。
至于武功技艺方面,那就更加不可猜测。
这几日萧远山若是真来,那萧峰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寥寥几句话间,乔母已经是将锅碗瓢盆都洗的差不多了。
胡乱将抹布拧干,乔母便起身,向着身侧甩了甩手,将手上的水滴子散去,一边说道:
“峰儿你与我们还说这个做什么,我们两个老东西做惯了农活儿,倒头就能睡的。
就算是这老天爷不开心,半夜打了雷了,都叫不醒我们。
你不过是晚睡一会儿,有什么干碍?”
乔三槐亦是点头附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