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儿你娘说得不错，你只管自己开心就好，我们还没到睡不着的年纪。
孩儿他娘，快给峰儿把床铺收拾出来。”
萧峰不在的时候，他原本睡的地方，便是用来放一些杂物的。
乔家地方并不大，所以有些不好放的，就是直接往萧峰床上一堆就是。
好在，也并不是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多是一些七七八八的小物件，乔母一人便能轻松收拾。
萧峰原本要过去帮忙，却被乔母喝止了。
“我还没老的动弹不得了，哪里用得着你来收拾这个，快出去，跟你爹说会儿话去。”
萧峰没有办法，面对父母武功再高都是没用的，只能乖乖遵从了乔母的意见，在院子里与乔三槐说着闲话。
父子俩谈话之际，丝毫没有注意到，院子外面有一双眼睛在紧盯着这边的景象。
“为什么，为什么峰儿明明知晓了自己是契丹人，还要认贼作父。
这两个老东西，就是该死。”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并不会有旁人，正是暗中准备动手的萧远山。
他自从前几日听到风声，丐帮帮主乔峰自曝自己是个契丹人，并当场改姓叫做萧峰，便一直紧赶慢赶地回了少室山。
原本是打算一回来就将乔三槐夫妇杀了的，没成想萧峰比他来得更早。
知晓自己儿子武功不弱，萧远山便也没有直接出手，准备等到入夜了再动手。
至于他心里想的为什么，其实他自己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不愿去那样想而已。
就像原本他杀乔三槐夫妇是为了让萧峰认清楚自己是个契丹人，可现在他仍然还想杀了乔三槐夫妇一样。
这世上，有些事，尤其是自己的心思，是说不那么明了的。
直至夜深，乔三槐自己熬不住了，父子俩的谈话方才结束。
乔三槐夫妇全都熄了油灯睡觉，只有萧峰自己坐在院子里的简陋藤椅上，看着夜空中的明月沉默不语，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04章 月黑风高父子局
不知过了多久，萧峰似是累了，床铺都没回，就在藤椅上闭上了双眼。
外人看去，定是以为萧峰已经睡着了。
毫不例外，暗中观察的萧远山就是这般想法。
见萧峰睡着，一袭夜行衣的萧远山不再迟疑，从黑暗中走出。
欲要直入乔三槐夫妇屋中，取他二人性命。
只是走到院门口时，萧远山突然心中凛然。
此刻萧峰将目光投来，萧远山正好看过去。
父子俩隔空相望，萧峰又哪里有一点睡着的样子。
“你果真是来了。”
萧峰直起身子，缓缓站起身，口中似有感叹之意。
萧远山听来，却是觉得还夹杂了什么激动，或是怅然之感。
冥冥之中，萧远山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似乎是知道很多东西一般。
知晓萧远山不会对自己下死手，萧峰便也没有做出什么太过紧张的姿态。
只是慢慢向前，犹如老友相见一般站在萧远山面前。
“你知道我会来？”
萧峰没有动手，萧远山自然也不急着动手。
萧峰这些年的成长他其实一直看在眼中，很是满意，所以才没有干预。
武功方面，完全继承了他当年的天赋，进步完全就是神速。
不过，就算天赋再高，萧峰如今的水平，顶多也就是比当年萧远山雁门关之时强出一线。
而萧远山自忖这么多年一直在少林寺藏经阁勤修苦练，远超曾经的自己。
因此，也没有将萧峰的武功放在眼中。
萧远山方才想要趁着萧峰睡着再动手，不过只是不想与儿子正面起冲突而已。
他认真要做的事，就算是萧峰再不愿意，也阻拦不了。
既然萧峰方才假寐，那现在也不过就是多费一番功夫的事。
让萧远山更感兴趣的，是萧峰缘何知道他会来。
或者说，缘何知道会有他这么一个人存在。
萧峰面色不改，很是带着些从容地解释道：
“当日我自曝身份于杏子林，早就料想到了终有一日，会有人不顾我的警告，来向我的父母下手。
只是，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有人来。
更没想到，来的人，不是为了抓住我的父母威胁我。
反倒是要杀了他们，栽赃于我。
或者说，要绝了我的牵挂，是也不是？！”
话说到后边，萧峰明显是有些愤愤，看着萧远山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就算萧远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要将乔三槐夫妇杀死这件事，萧峰依旧无法原谅。
萧远山夫妇给了萧峰血肉之躯，这是生育之恩。
乔三槐夫妇拉扯萧峰长大，事事都念着萧峰，这是养育之恩。
二者都是萧峰不可忽视的东西，可偏偏萧远山要在这方面挑战他的底线。
萧远山不知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心中自觉有些理亏，后退了两步。
“我不知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萧峰，我就是看不惯你是个契丹人。
今日来，杀了你父母，就是为了报复当日被你杀死的智光与赵钱孙。
最后警告你一回，莫要拦路，再阻拦的话连你一块杀。”
萧远山此刻是心烦意乱，大概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见识过萧峰功夫的，若是没有自信能打过萧峰，那被发现了就早该逃走的。
眼下萧远山纹丝未动，显然是有这个自信的。
可他偏偏说是要报复萧峰才要杀了乔三槐夫妇，真要是这样，直接把萧峰打杀了不就好了。
何苦还要多一道流程？
甚至于，还打着为赵钱孙与智光报仇的名头，何其可笑。
萧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环，直接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些许悲凉。
亲生父亲要杀养父母，还如此见不得人，何其难也。
“够了，莫要再遮掩了。
今日我既然在这里，定不会让你下手得逞。
真要动手的话，放马过来吧，萧远山！”
萧峰摆开架势，萧远山却是一点搭理的心思都没有。
被萧峰叫破姓名，让他完全始料未及。
“不可能的，你怎么会知道。”
萧远山此刻的回答，无疑是不打自招，让萧峰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恼火。
欣喜的是，自己的生父确实还活着，今日还来找自己了。
恼火的则是，生父上门来找，却不是为了与他相认。
而是故作遮掩，要将他的养父母给杀死。
前半生被人愚弄已经让萧峰自觉足够悲苦，生父却还要让他后半辈子更加悲苦。
如此种种，怎能让萧峰接受的了。
“我怎么就不知道，我知道你是我爹，还是个想把我现在爹娘杀死的爹。”
萧峰目色冷肃，盯着萧远山如同盯着生死大敌。
来之前江丘提醒过他，对上萧远山务必要慎之又慎。
萧远山虽然暗伤在身，但是总体上还是要超过萧峰的。
故而萧峰心中一直不敢彻底放松，萧远山不会杀他是不错。
可他一旦疏忽，没拦住萧远山，乔三槐夫妇便要没命了。
见萧峰什么都知道，萧远山也懒得再装下去，将蒙面巾扯开扔在地上，露出真实面容。
月光之下，萧远山的面容暴露在萧峰眼前。
这张脸分明与萧峰有着近乎十成的相似度，唯一要说有不同的，那可能就是更加苍老了。
萧远山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毕竟也上了年岁。
再加上这些年，因为妻离子散，心中憔悴之下，面容就更显苍老了。
“你懂什么？你原本是我儿子，却管两个汉人叫父母。
你的爹只有一个，那便是我，萧远山。
你也只有一个娘，那便是长眠在雁门关下的那个。
这里面的两个农户算什么，也配与我们相比？
你知不知道，是汉人杀了你娘，明明你娘也是个汉人。
明明，当年我还是个赞同宋辽和平的人物。
可是，他们杀了你娘啊！他们杀了你娘！”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萧远山提及往事，虽然已经很是克制，但是最后还是隐隐带着些哭腔。
萧远山这辈子哭的时候少之又少，儿时爹死的早，没什么印象，一直靠母亲拉扯大。
等到母亲走的时候，方才哭了第一回。
再一次，便是雁门关那次，抱着自己妻子的尸体的时候。
现在看见自己的亲儿子与自己为敌，萧远山终究还是有些没绷住情绪，透露了些许软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