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他们养育了我，那就是我爹娘。
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对他们下手。”
萧峰说话短促有力，极为斩钉截铁。
其中的意思，萧远山自然能够领会。
“那我非要杀他们呢？”
萧远山赤红着眼看向萧峰，言语已经带着些许沙哑。
萧峰并不惧怕自己生父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眼神，只是淡淡回应：
“简单的很，从萧某尸体上跨过去就是。”
萧远山深深地看了萧峰一眼，良久才吐出一句：
“好，你不要后悔。”
说完，萧远山就准备动手。
萧峰抬手制止，指着院子外边的林子。
“他们睡觉浅，要打去外面打。”
看着萧峰对乔三槐夫妇的关心样子，萧远山心中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好，就让他们多活个安生时候又如何。”
说罢，萧远山就想着林子里飞掠过去，毫不迟疑。
萧峰则是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方才跟上萧远山的脚步，离开院子。
屋子内，虽然没有点灯，但是乔三槐夫妇两人其实都没有睡着。
萧峰说他们睡觉浅是真的，每次他们说自己睡觉沉只是为了让萧峰安心些而已。
做农活出身的，院子又在荒郊野外，哪里敢真的睡得太沉。
不说会不会有什么歹人路过，就是大些的猛兽也都是需要提防。
要不然，也不会下地的农具都是放到床头，不就是为了好拿起来使唤吗。
方才萧远山与萧峰的对话，他们虽然没有听得太真切，但是总体上还是听明白了。
萧远山是萧峰的生父，上门要把他们两个老的给杀了。
萧峰也知晓自己身世了，但是拦着萧远山不让动手。
现在，萧峰是过去与萧远山斗去了。
倘若萧远山赢了，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倘若是萧峰赢了，那便是有活路了。
“老头子，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做养父母的，最怕的就是这个。
养了大半辈子的孩子，亲生父母上门，说带走就要带走。
萧远山这个还要更加硬核一些，不光是要带走，还得把他们这两个隐患给抹除了去。
一番操作，也是真让乔母有些无语。
活了快一辈子了，没见过这样的。
人的本能都是要求生的，是以乔母自己便想着要不要与乔三槐做些什么。
比如趁着现在逃跑什么的。
乔三槐坐起身披上衣服，方才回应道：
“做什么？有什么好做的？
我就说你们这些妇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峰儿要是能拦得住他亲爹，我们两个老东西自然还有一条命好活。
要是拦不住，咱们两把老骨头能走到哪儿去？
活了这么多年月了，这么些东西都看不明白？”
要不怎么说呢，是人其实都有智慧，不过是多与少，以及方面不同而已。
乔三槐虽然只是个老农，但是一辈子也算是见过不少人，该懂的都懂了。
萧峰身为丐帮帮主，要是他都打不过萧远山。
乔三槐夫妇不过两个普通人，萧远山认真要追，他们如何逃脱得了？
“行行行，就你个老东西懂得多。”
乔母面对萧峰是一向柔和得很，嘴里也从没说过什么为难的话。
可对乔三槐就不同了，一辈子的夫妻了，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两个人斗嘴，也是常有的事了。
不然上了年纪了，还不斗嘴，那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本来就是嘛，咱们也别废什么太多心思了。
待会儿峰儿他亲爹要是来了，咱们只管让他帮咱们走得体面些就好了。”
乔三槐对这个倒是看得很开，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身死不知何时的事。
作为普通的农户，能活这么久已经是知足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便是还没看到萧峰成亲生子。
其他的，倒是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乔母也没有回应，只是慢慢将被褥折叠好。
夫唱妇随，乔三槐怎么说，她就跟着照办就是。
……
夜幕如墨，厚重地泼洒在这片古老的密林之上，树影婆娑，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萧峰身形如电，几个起落间，已然掠至密林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潮湿的气息，却也掩盖不住他周身散发的腾腾杀气。
待到萧峰到的时候，萧远山早就已经等在那里。
“爹，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能收手？”
萧峰向着萧远山抱拳，声音低沉却如同洪钟大吕，在林间震荡。
“不能，你身世如此悲惨，老夫如此凄凉，皆是拜那些汉人所赐。
他们不过是趁你不记事的时候收养你了而已，与汪剑通那些狗东西是一样的汉人。
你认贼作父，叫我如何忍受？”
萧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落叶簌簌作响，如同他此刻激荡的心绪：
“孩儿自幼蒙他们养育呵护，教我做人道理。
在孩儿心中，他们与亲生父母无异！
他们是无辜的！”
萧峰言辞间满是悲愤，额头青筋隐现。
萧远山闻言心中一紧，可还是冷声回应道：
“那又如何？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知情，说不得只是蒙骗你而已。”
见萧远山强词夺理，萧峰也知道无法再用嘴皮子劝动他。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江兄弟果然与我说得没错。
你这么些年，满心想着报仇，人已经偏执得快要糊涂了。”
说罢，他双掌一错，掌心隐隐泛起金黄光芒，降龙十八掌的劲道蓄势待发，劲风呼啸，吹得周围树枝摇曳不止。
萧远山见状毫不示弱，周身同样真气流转，做出一番蓄势待发的样子。
“好，看来你知道的这么多，都是你的所谓江兄弟与你说的了。
等今日杀了乔三槐夫妇，我就再去杀了你的江兄弟。”
“你尽管试试，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吧。”
语毕，萧峰率先发难，“亢龙有悔”直接往萧远山面门上招呼。
萧远山不避不让，直接正面对上，与萧峰战作一团。
今夜，月黑风高父子局。
第305章 天下父母的通病
半个时辰之后，若隐若现的月色之下，萧峰与萧远山的父子决斗最终还是落下了帷幕。
两人嘴上说得一个比一个狠，其实手上却是都收着力道的。
一个怕打坏了儿子，一个怕打坏了亲爹。
一番纠缠下来，两人除了皮外伤，竟是连一点血迹都不见。
不过，罢手倒不是二人中的谁主动示弱了罢手的。
理念相冲之下，真火还是打出来了几分的。
真正令战斗无法继续下去的，是萧远山突发的暗伤。
因为强练少林七十二绝技，所以萧远山身上一直带着暗伤。
往日发作之时，萧远山都是找一个僻静地方一味地苦熬。
反正与他一同偷学的慕容博，同样是有暗伤在身，也不会有找他麻烦的机会。
今日原本萧远山只是想着，将乔三槐夫妇偷袭死就走人的。
哪里会想到，与萧峰打这么久。
竟是拖了半天，拖得暗伤发作了。
意识到萧远山情况不对劲，萧峰对掌之时收回了九分力，生怕伤到自己的生父。
饶是如此，暗伤发作的萧远山依旧是被打出去一丈远，踉跄地倒在地上。
见萧远山一副痛苦样子蜷缩在地上，萧峰不由得有些眉头紧皱。
情况有些不对，萧远山功力明显要超过他，可如今却突然这般痛苦。
因为父子关系，完全可以排除掉萧远山是要钓鱼杀他。
所以，这是受了什么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