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萧峰也没觉得太惊讶。
这世上的事,实际与计划不相符合的简直不要太多。
江丘打听情报确实厉害,可终究也还是凡人不是仙神。
似如今这般,才让萧峰对江丘说的更加信服,也更觉得江丘是个鲜活的人。
要是事事都被江丘料尽,萧峰反而觉得生不起太多亲近感来了。
萧峰不言不语地上前,将萧远山搀扶起来,靠在一棵老树上。
“爹,你这是身上带了什么伤?”
见萧峰问询,萧远山心中流过暖意,嘴上却是兀自强硬:
“要你管什么,我不是你爹,那小院里那个老农才是你爹。
反正这么多年我又没养你,当不起你这知恩图报的英雄好汉喊爹。”
见萧远山在耍小孩子脾气,萧峰脸上无奈的同时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萧远山能以这般口吻说话,显然是方才一顿打斗让他心意变化了。
要不然,哪里能够如此自暴自弃地说话。
若说方才萧远山还真对乔三槐夫妇心中有股恶气,现在的话,恐怕就是一种较劲的意气了。
毕竟不管如何,亲生儿子看养父母看得比自己还重要,都是对萧远山的一种打击。
“好了,爹你就莫要意气用事了。
你这暗伤可有我帮得上忙的?
我如今真气尚未耗尽,可以替你梳理一番。”
萧峰并未继续和萧远山纠结,反而是直接问能不能有他帮得上忙的。
萧峰避而不谈,萧远山便也没有了继续抓着不放的理由。
毕竟都是大男人,哪有和女人一般抓住一些细枝末节一直不放的道理。
“不必辛苦了,我这是老毛病了。
每日一到这个时候,就一定要发作一回的。”
萧远山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习以为常的神色。
从他蜷缩着身子却兀自装硬气的表现不难看出,他是真挺习惯了。
虽然痛苦,但是经历久了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这伤到底从何而来?”
萧峰抓起萧远山的手,没有理睬老父亲的抗拒,只是一味地灌注着真气,为其梳理经脉。
他唯一想知道的,便是何人给萧远山带来的伤。
若是萧远山自己作的还好,倘若不是。
念及至此,萧峰眼中不由自主地闪动着冷酷之色。
他如今的至亲不过三人,不管是谁想要伤害他们,他都要去与之拼命。
“从何而来,呵呵,不过是自讨苦吃而已,你就不用管了。”
萧远山看着萧峰的动作,目露欣慰,但是嘴上还是没有将自己为何如此说出去。
练功积年累月至此,徒呼奈何。
不过萧远山从来不后悔,他从雁门关那次之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弱小才是原罪。
不够强大,所以他才会保护不住自己的妻儿。
不够强大,所以他报仇都得偷偷摸摸。
而想要变得强大,来到少林这个曾经出过达摩的这等武学圣地偷学武功,自然是萧远山的首选。
这满身疼痛,萧远山就将之当做了学习武功的代价。
疼痛不打紧,只要能够报仇就好。
等到报完了仇,萧峰又能够回到辽国认祖归宗。
了无遗憾之后,便是让萧远山即刻死了也是情愿的。
“那不能这样说,有伤有病就得治,等安顿好了爹娘,我就去带着你寻访名医。”
萧峰一脸认真地给出承诺,萧远山自动过滤掉了安顿乔三槐夫妇的部分,心中也是尤为感动。
“不必不必,医武不分家,你老子我学了一辈子的武功,难道还能不清楚吗。
这东西,没得治。
你有这心思,不如勤加练功,将功夫提上来,杀了那些狗东西才是正理。”
萧峰点点头,但还是没有全然同意的意思。
“术业有专攻,你一人说辞如何能抵得上真正去找个名医看看?
至于杀他们,那不急于一时。
他们的头颅在那里,我自会去取之。”
萧峰意识到萧远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便也没有将慕容博是真正仇人,并且还就在少林寺藏经阁的话说出来。
他怕萧远山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过偏执,得了消息直接不管不顾地去拼命。
与报仇相比,萧峰还是觉得萧远山能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蓦然听闻身世之变,萧峰现在割舍了许多东西。
心中仍然十分在意的,唯有乔三槐夫妇与萧远山这三个亲人。
嗯,硬要说的话,给他消息让他做了个明白人的江丘也要算上。
总之,在仇人死和亲人活之中,萧峰还是会选让亲人活。
因为仇人总有一日是要死的,而亲人活着的时候若是不珍惜。
等到了他真正死去,那就真是后悔莫及了。
“哼,你能找到什么名医,能比老子还强?”
因为对所有汉人都心存芥蒂,所以这么多年来,萧远山都是靠自己解决这种病痛。
完全解决的法子没有,但是一番摸索之下,舒缓还是做到了的。
是以,萧远山在莫名的自信加持之下,是真心实意地说出来了这番话。
萧峰见萧远山的情况有所缓解,便也缓缓收回真气。
就算以他这般武功,为人灌输真气疗伤依旧不是件轻松的事。
方才与萧远山对打都没有什么太多的消耗,可一番疗伤下来,萧峰脸上都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人名声你也听说过,就是江湖上被称为阎王敌的薛慕华。
他医术向来为人称道,我曾经也见识过。
让他看看,总比你自己瞎琢磨要好的多。”
萧远山闻言一愣,都没急着起身了。
薛慕华的名头他确实听说过,一手医术号称能与阎王爷抢人。
可是旋即,萧远山脸上就露出讥讽的笑容,说道:
“你就这么确定他能给你老子看病?
你可要知道,你都在杏子林自己承认契丹人的身份了。
但凡那薛慕华顾忌一些名声,都是不敢给你人情的。”
萧峰一时无言,他自是知道萧远山所言有理。
可那又如何,他可能要不到面子,有一个人肯定可以要到。
萧峰脑海中想起江丘的身影来,那日在杏子林里,江丘可是颇有些狗仗人势地用着薛慕华的名头。
虽说萧峰知道这样说不大好,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更恰当的词语来形容了。
反正,萧峰是觉得,借着江丘的脸面,去要薛慕华出手一次应该是不难的。
大不了,萧峰再去欠人情就是了。
虱子多了不怕痒,萧峰虽说一直是光明磊落的人物。
但是真的欠债欠多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升起这般想法。
总之,先给萧远山将身上的暗伤处理好才是。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过两日,我安顿好爹娘,咱们就启程。
还在这里,你到时候莫要失约就是。”
萧峰话一说完,便立即起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萧远山一眼。
萧远山有心想要骂骂咧咧,但是看着萧峰远去的身影,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甚至于,等到萧峰的背影不见了,萧远山眼角还微微有些湿润。
是啊,有什么可说的呢。
他萧远山从来没有尽过对萧峰的抚养,如今还要来杀乔三槐夫妇。
萧峰还能对他的身体状况如此着急,已经是难得的不得了了。
至于再多的,就莫要央求了。
萧峰说得他早就心里清楚,乔三槐夫妇确实与当年之事无关。
只不过,以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直不想面对而已。
如今被萧峰制止住,脑子也是难得清醒了。
撇去心中的纷乱思绪,萧远山也没再这密林中久留,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至于去了哪里,那谁知道呢?
也许是回了藏经阁,继续翻阅绝技。
也许是去了某处,看看仇人的儿子与自家儿子有什么不一样,顺带着心中嘲笑一番而已。
……
萧峰回到了自家小院,一进门就发觉不对劲。
屋中亮着灯火,很明显,乔三槐夫妇是醒了的。
来不及多想,萧峰快步回了屋里。
一进去,就看见乔三槐夫妇穿得一副精神样地坐在床上。
唯一不大好的就是,色系好像看上去不大对劲,跟个寿衣一般。